第5章雾海鲸(3)
第二天,船上气氛明显紧张。早餐时,船员数量增加了一倍,几乎每个科学家身边都有人“陪同”。艾玛·沃森试图和往常一样聊天,但回应寥寥。卡尔森教授干脆没来餐厅,让船员送餐到房间。
檀心表现得像个被吓坏的学者,吃饭时手都在抖,反复问船员“找到铃木教授了吗”“这船安全吗”。表演完美。
X则相反。她越来越暴躁,早餐时和送餐的船员发生口角,抱怨限制自由,扬言要联系莫斯科大学抗议。中午更甚,她“不小心”把热汤洒在一个船员身上,引发小骚动。
一切都在计划中——她在制造混乱,制造“安娜·彼得罗娃”这个角色会做的事,同时测试船员的反应底线。
下午,檀心“获准”去2号实验室整理采样设备。陪同的船员寸步不离,但他还是找到机会,在设备柜的夹层里藏了两样东西:一管高强度镇静剂(从船上医疗室偷的),和一个改装过的信号发射器——能模拟人体热信号,持续时间三小时。
回到房间时,他发现X已经在等他。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冷藏管,表情凝重。
“样本初步分析出来了。”她低声说,干扰器早已开启,“组织切片显示…严重的基因编辑痕迹,超过37%的细胞有非自然端粒延长迹象,还有…外来基因片段,来源不明。”
“异能基因?”檀心问。
“不确定。但我对比了数据库,其中一段序列…和我的基因样本有67%相似。”X抬起眼,“这个人,不管他是谁,被改造成了…类似我的东西。”
“镜子里的自己。”檀心喃喃道。
“不止如此。”X调出手机里的另一张照片——她在实验室控制台拍下的数据细节放大,“你看这个参数:‘镜像同步率:41%’。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供体记忆碎片提取进度:22%’。”
“他们在提取铃木的记忆,移植到那个克隆体里。”檀心感觉寒意从脊椎蔓延,“但同步率只有41%,说明移植不完全,或者…受体产生了排异。”
“所以那个人昏迷不醒。”X关掉手机,“而真正的铃木,如果他还活着,大脑应该在某个地方被‘读取’。”
窗外传来汽笛声,悠长而沉重。船速明显减缓——进入了密集浮冰区。
时机快到了。
晚上七点,晚餐时间。X再次制造事端,这次是“发现”2号实验室的某台仪器数据异常,坚称是船员操作不当导致的,要求立刻检修。争吵引来了埃里克森和另外三个船员。
檀心趁乱离开餐厅,回到B层走廊。守在207和208门外的两个船员果然被调走了一个——去处理X那边的混乱。剩下的一个背对着他,正用对讲机和同伴通话。
檀心从口袋里掏出那管镇静剂——伪装成普通钢笔。他走过去,用焦急的语气说:“抱歉,安娜博士那边需要她的专业笔记本,在她房间,能开一下门吗?”
船员皱眉,但似乎得到了对讲机里的许可,转身刷卡开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檀心动了。钢笔尖端刺入船员颈侧,拇指按下——高压喷射,镇静剂直接注入颈静脉。船员眼睛瞪大,想反抗,但药剂起效极快,三秒内就瘫软下去。
檀心扶住他,拖进207房间,扒下他的外套和通行卡,用束带将他捆在卫生间。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他换上船员外套,压低帽檐,走出房间,刷卡进入208——用那个船员的卡。在X的床下,他找到了事先藏好的装备包:两套极地生存服,压缩食品,医疗包,还有那把□□19和四个弹匣。
刚整理好,门外传来脚步声。檀心立刻躲进衣柜。
门开了,X走进来,后面跟着埃里克森——他是亲自“押送”她回来的。
“彼得罗娃博士,我希望您能冷静。”埃里克森的声音很冷,“再制造混乱,我只能将您暂时隔离。”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X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但檀心听出那愤怒下绝对的冷静。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埃里克森说完,转身离开。门关上,反锁声。
三秒后,X启动干扰器。
“解决了?”她从衣柜里拉出檀心。
“一个。通行卡拿到了。”檀心递过装备包,“你的呢?”
X从外套内袋掏出另一张通行卡——她从争吵时靠近的某个船员身上顺的。“C层货舱的电梯卡,能直达下层甲板。救生筏在右舷,但我们需要先解决监控室的人。”
“计划变更。”檀心说,“用这个。”
他拿出那个信号发射器,设定好程序。“把它放在铃木的房间。三小时人体热信号,能制造他还活着的假象,拖延他们发现我们离船的时间。”
“聪明。”X接过发射器,“我去放,你去准备救生筏。十五分钟后,下层甲板见。”
“小心。”
“你也是。”
两人分头行动。檀心穿上极地生存服,背好装备包,用通行卡打开防火门,进入船员通道。走廊空无一人——大部分人都被X制造的混乱牵制在A层和C层。
他快速移动,记忆中的船体结构图在脑中清晰展开。右转,下楼梯,穿过机库…前方就是右舷救生设备存放区。
但就在他推开最后一道门时,愣住了。
救生筏还在,但旁边站着一个人——弗莱明·卡尔森教授。
老人转过身,金发在昏暗灯光下像褪色的金子。他看着檀心,灰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知道你们会来。”他说,英语里带着瑞典口音,但檀心注意到,那口音不够纯正——某些元音的发音方式,更像俄语母语者后天学习的英语。
“卡尔森教授…”檀心右手缓缓移向腰间匕首。
“别紧张,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卡尔森举起双手,做出无害姿态,“事实上,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檀心眯起眼。“为什么?”
“因为这艘船是个坟墓,而我不想成为下一个铃木。”卡尔森的声音很轻,“我的真名不是弗莱明·卡尔森。我是尤里·彼得罗夫,前苏联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1991年‘镜像’项目的第一批参与者。”
窗外,巨大的浮冰擦过船体,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船身剧烈摇晃,灯光闪烁。
檀心握紧了匕首。“证明。”
卡尔森——尤里——缓缓拉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颈侧,有一个淡化的烙印:CCCP-МИРРАЖ-07。苏联国徽,下方是“镜像-07”的俄文。
“项目开始时我二十九岁,负责意识映射的神经接口开发。”尤里说,手指抚摸那个烙印,“1991年12月,项目失控,实验体暴走,死了十七个人。我伪造了死亡记录逃出来,顶替了一个在格陵兰遇难的瑞典学者的身份,活了三十年。”
他看向檀心,眼神复杂:“但我没逃掉。三年前他们找到了我,用我女儿的生命威胁我继续工作。这次航行…不是科考,是‘镜像’项目的新阶段测试。铃木是第一个,我是第二个。”
“测试什么?”
“意识复制的稳定性,以及…异能基因的跨载体移植。”尤里说,“他们在尝试把铃木的记忆和知识移植到克隆体,同时尝试激活克隆体体内的异能基因——那些基因片段来自某个代号‘月’的实验体胚胎。”
X的代号。檀心的手指扣紧了匕首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女儿三个月前死了。车祸,但他们说是意外。”尤里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有牵挂了。但我不想让这个项目继续,不想让更多人变成…罐子里的大脑,或者实验室里昏迷的躯壳。”
他走向救生筏,开始解固定索。“带上我,我知道气象站的位置,知道怎么避开冰裂隙,也知道…目标设施的真实情况。那不是研究所,是坟墓,是屠宰场,是【守夜人】系统堆放失败品的垃圾场。”
檀心盯着他。大脑在高速计算:带他的风险,收益,他说话的真实性…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陷阱?”
尤里苦笑:“我身上有追踪芯片,皮下,左肩胛骨下方。你们可以挖出来,或者…直接杀了我。但我建议前者,因为芯片里有‘镜像’项目全部研究数据的加密备份,包括白山夫妇的大脑保存记录。”
最后那句话像重锤击中檀心。他深吸一口气。
“芯片的事,上救生筏再说。现在,帮忙准备。”
尤里点头,两人快速工作。救生筏是充气式,带小型引擎,能容纳四人。檀心检查了燃油、食物、信号弹,一切就绪。
就在他们准备推筏入海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X来了,装备齐全,看到尤里时瞬间拔枪。
“自己人。”檀心按住她的手,快速解释。
X盯着尤里,枪口没有放下。“我怎么相信你?”
尤里再次露出那个烙印。“这个,还有…你师父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X的身体绷紧了。“什么话?”
“‘红月亮不是血,是墨’。”尤里说,“他说你明白意思。”
檀心看到X的眼睛猛地收缩。她握着枪的手在颤抖,虽然只有一瞬,但真实。
“他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他三年前托人转交的,说如果遇到一个红发、用冰的年轻女人,就告诉她。”尤里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这话的意思。我只是传达。”
X缓缓放下枪。她看向檀心,点了点头。
信任建立——暂时。
三人将救生筏推入海中。冰水刺骨,但生存服保温性能极好。檀心启动引擎,小筏子划破黑暗的海面,向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冰岸驶去。
身后,“北极星号”的灯光逐渐缩小,像正在沉没的星辰。
而前方,北极的冰原在月光下展开,无边无际,一片死寂的纯白。
檀心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舷窗的灯光中,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离开。
是埃里克森?汉森船长?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回头,握紧舵柄。
冰原在等待。而真相,藏在冰层之下。
The next day, tension lay over the ship like a pall. At breakfast, the crew presence had doubled, almost every scientist now shadowed. Emma Watson tried to make her usual conversation, but received only curt replies. Professor Karlsson took all meals in his cabin, a ghost in the mach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