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文慢慢踱到她身边,俯身捡起笔,强硬地塞到她手里。
“李同学,‘难’不是借口。”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十岁的孩子都能记住,你为什么记不住?”
李慧娟脸色煞白。
“所以,”林正文直起身,“继续。写错一次,加一百遍。”
“这是你定的规矩,你一定也能做到的,对吧?”
教鞭“啪”地敲在桌面,差点打到李慧娟手背上。吓得她连忙攥着笔往后一缩,颤抖着手,重新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怕写错,只好一笔一划的写,每一笔都用力过度,手指关节泛白。
写到第二十五遍时,眼泪掉下来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累。
眼睛花了,手抖了,脑子里一团浆糊……
弹幕开始变化:
【等等……这不对劲。】
【我好像明白了……】
观看人数突破十万。
林正文看了眼直播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到教室中央,清了清嗓子:“各位观众,看他们写作业挺无聊吧?来,游神小林给大家唱首歌,放松一下。”
她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知道你们都爱听人唱歌,今天我也献丑一首。”
“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弹幕瞬间刷屏:
【游神大人要唱歌???】
【兄弟姐妹们,都别睡了,起来嗨!】
【打赏走起!】
林正文调整了一下站姿,手中的教鞭轻轻敲着节拍。
她声音洪亮,开口却让屏幕前的人忍不住一乐:
“毛驴儿拉磨啊,它走不出那个圈。”
背景音是郑家夫妇“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
“爹妈卷娃呀,困在虚荣那道关。”
林正文踱步到郑峰身边,教鞭点在他颤抖的手腕旁边。郑峰一个激灵,字又写歪了。
“鞭子扬得高啊,只盯着眼前。”
她转身,看向李慧娟。
李慧娟死死盯着单词,眼睛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却不见娃儿的心啊,早就走到了,悬崖边……”
最后三个字,林正文唱得很轻,几乎像叹息。
歌声停了。
教室里的“沙沙”声也停了。
郑峰和李慧娟同时抬头,看着林正文。
他们眼里有疲惫、有愤怒、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恐惧。
林正文收起笑容,看着镜头:“各位家长,各位观众。你们猜,这对父母现在抄了多少遍?”
她走到郑峰的桌前,拿起一沓稿纸:“郑同学,六十七遍。错了七次,所以实际得抄……我算算,一千遍?”
又拿起李慧娟的:“李同学,五十二遍。错了十二次,一千五百遍。”
她把稿纸摔在课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才一个小时。”林正文声音平静,“你们女儿,今年十岁,手还没你们一半大。她每天要抄多少遍!”
“啪!”教鞭使劲往桌上一抽,“给我继续写!写不完不准睡觉!”
郑峰嘴唇动了动:“我们……我们是为她好……”
“为她好?”林正文笑了,笑声里带着刺,“为她好,就让她凌晨两点还在抄单词?行,那我现在也为你们好,为了避免你们后半生孤苦,继续抄吧。”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李慧娟猛地站起来,又被压回去:“你说什么?什么‘后半生孤苦’?”
林正文偏不告诉他们:“写啊,全部写完,我就告诉你们。”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一刻之前所有的烦躁和不满统统消失了。
他们咬紧牙根,同时抓起笔,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写到五百遍的时候他们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对方崩溃地哭了一场,忏悔自己对燕然要求太高。
林正文冷眼旁观,丝毫不为所动,教鞭点了点桌面,示意他们继续抄。
……
手酸了,就放下笔活动活动,继续写!
眼花了,就揉揉眼睛,闭上缓解几秒,继续写!
急得连笔了,就给自己一个耳光,冷静一下,继续写!
直到他们实打实的写满一千多遍,感觉好像过一天一夜似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脑子除了那三个单词一片空白,就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林游神……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燕然,出了什么事?”
李慧娟脸色惨白,虚弱地撑着桌子站起身。这次林正文没有再压着她。蜷缩一整夜的关节猛一伸开,钻心的痛让她直接软倒在地。
郑峰也疼得脸色扭曲,强撑着把妻子扶起来,恳求地看着眼前的人。
林正文没有说话,而是用教鞭指了指墙壁。
那里不知何时竟然开启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