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城北一间茶馆的雅间。
周院长遮掩了一番,这才单独见了那位“大师”。
大师六十多岁,穿着道袍,留着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根拂尘,看起来仙风道骨。
“周院长放心。”听完周院长的叙述,大师捋着胡子,一脸高深,“林正文这种作为,在古代并不少见,只不过那时没有如今网络发达,这一点在某些文学作品中也能得见。”
周院长上身坐直:“那她这样做是合法的吗?”
大师摇头:“当然不,她这种行为严重搅乱阴阳秩序。待我禀明十殿阎罗,定让她下十八层地狱,受尽酷刑!”
周院长眼睛一亮:“大师真能做到?”
“自然。”大师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沟通地府,耗费极大。贫道功力尚浅,需请几位师兄一同起坛作法……他们都是得道高人,想请出山,恐怕不易。”
周院长懂了:“需要多少?”
大师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万。三天后开坛,保准让她永坠地狱。”
周院长犹豫了。他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总觉得有点悬。
“大师,您看过她的直播吗?”他试探着问。
“直播?”大师嗤笑,“那都是骗人的把戏!什么鬼魂,什么游神,不过是些江湖术士的障眼法!周院长,您可别被唬住了。”
周院长心里一沉。
如果这位大师连林正文的直播都没看过,那他所谓的“沟通地府”,恐怕……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点头:“好,我筹钱。三天后,等大师好消息。”
离开茶馆,周院长给另外三人打了电话,说了大师的情况。
“靠谱吗?”眼镜男怀疑,“他要的钱也太多了,万一不行……”
“死马当活马医吧。”周院长叹气,“那林正文在下面的人脉如何尚且不知。如果能成,日后就安心了,就算不成,也能给她个教训,警告她以后不要太招摇。”
他们推己及人,觉得周院长这话有理。大师要的金额数字不小,他们却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四人把钱凑够,第二天送到大师指定的地点。
大师收了钱,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三天后,等我的消息。”
……
城隍庙后院的槐树下,茶香混着香火气,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盘旋。
林正文对面是老城隍,旁边是满脸褶皱、表情慈祥的土地婆,三人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三杯清茶。
林正文在狭窄的石凳上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着额上的碎发。
她之前就跟城隍学了不少运用鬼气的小妙招,可这一溜头发,死了也搞不定。
最后把她烦的干脆把头发都披散下来,用鬼气形成微弱的风,从正面向后吹拂,这才满意了。
三人干坐着也没什么别的话题,就聊最近发生的事。
“听说‘姐妹帮’这次又回来了?”土地婆抿了口茶,皱纹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老城隍枣红色的脸上满是无奈:“嗯,这次闹得更凶了。中元节那晚,那边怨气冲天,劈山大人带了一队鬼兵去镇压,几十里外都能听到动静。”
林正文耳朵一动:“姐妹帮?”
土地婆放下茶杯,叹了一声:“一群可怜人。”
“都是二三十年前被拐到山里,被害死的女人。最早的那个死了快四十年了,最晚的……是去年。”
“她们有些刚懂事就被拐了,不记得家乡亲人,也无祭享。”老城隍接话,“每年中元鬼门开,她们就聚在一起,想去找害她们的人报仇。可每次都被鬼兵压回去。”
林正文皱眉。
土地婆又叹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怜悯,“人死了,害她们的人还活着。她们怨气难消,不肯投胎,继续这么作乱下去,就怕连维持魂魄完整都做不到。”
城隍看了林正文一眼:“劈山大人还算是性情平和的,只把人抓回去,没下死手。”
“明年若是换了个雷霆手段的鬼将,不知道会对她们做什么。听说有的鬼将大人极恨女鬼,撞枪口上,就是魂飞魄散。”
院子里安静下来。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长。
林正文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半透明的,模糊的。她忽然想起李昭仪,想起吴暮雨,想起那些死了都没等到公道的女孩。
“就没有办法?”她问。
“有。”老城隍缓缓道,“重启调查,找到证据,把凶手绳之以法,或许就是唯一能帮她们的办法。”
土地却摇头:“难……”
林正文没接话。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嘴唇紧抿。
就在这时,院门外“噔噔噔”跑进来个小身影。
是土地婆手下的山精,七八岁模样,头顶两片嫩叶,脸颊红扑扑的。
“奶奶!城隍爷爷!游神姐姐!”山精挨个叫过去,气喘吁吁,“西边老鹰山那条隧道,有辆车正在往那开!车上两个人,带了两个大黑包,里面全是钱!”
山精双手夸张地在身前画了个大圈。
林正文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