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时,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小的伤口就能让你哭成这样,人类果然脆弱的可笑。”
理寻的抽泣骤然一顿。
她泪眼汪汪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银发沾着晨露,金眸在熹微的天光中晦暗不明。
“还是说。”杀生丸不着痕迹的别开视线:“又梦到你父亲丢下你,所以委屈成这样。”
没有嘲讽,平淡的的陈述。
理寻竟然听出了一丝关心的意思。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
她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开口,声音沙哑,每说出一个字喉咙犹如刀片刮过一般。
“杀生丸。”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杀生丸的视线再次移回到她脸上。
面色带着不自然的红,一双黑瞳湿漉漉地望着他,唇色苍白,嗫嚅着,却未再出声。
“怎么?”他面无表情的开口,神色却不易察觉微动。
“我……”理寻吸了吸鼻子,浓浓的鼻音里压抑着还未散尽的恐惧与委屈,“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了。以为你不让我再跟着你了。”
“就因为这种小事,哭成这样?”
人类,果然软弱。
但这份软弱的源头……却又与他相关。
数百年里,有人因他而愤怒、敬畏、恐惧、仇恨。
唯独不会有人因他……软弱。
一种陌生的感觉滋生。
好似内心深处某个从不曾被触碰的地方,忽然被什么轻轻拂过。像妖力治愈伤口时那种微微的酥麻,却又不止于此。有一股异常的波动,顺着那拂过的痕迹,缓缓漾开。
整颗心因着这股感觉,似乎也柔软了几分。
不再那么尖锐,那么冷冽。
连带着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疏离之意,竟也在不觉间,缓和了几分。
“这才不是小事!”理寻吸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你知不知道,被丢下的感觉……”
她顿住了。
因为杀生丸忽然转过身来。
金眸直视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往常的冰冷审视,而是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
像冰封的火焰,像深海中的暗流。
“愚蠢。”他背过身,语气淡淡:“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跟着了。”
杀生丸眸光微动,抬步离去:“走了。”
晨风拂过银发,背影孤高冷寂,仿佛从未停留。
只是那步伐,比往常慢了三分。
像一道无声的刻度,丈量着他愿意等待的极限。
理寻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枯败的景象,慌忙爬起,胡乱拍掉身上的泥土草屑,踉跄着追了上去。
她脚步缓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内心又开始动摇。
理寻偷偷的观察起他昨日受伤的地方,不论是那洁白的和服还是蓬松的绒尾都干净整洁的如同崭新一般,看不出丝毫异常。
她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见杀生丸忽然开口。
“伤,如何。”
他没有回头,淡淡的语气,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似乎又和往常有几分不同。
“嗯,好了。”理寻吸吸鼻子,“杀生丸,我继续跟着你会拖你的后腿吧。”
没有回应,脚步未停。
“昨天,我什么也没有帮上,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照顾好铃,我……太弱了。”
杀生丸沉默,这是她消沉的缘由。
不是恐惧,不是疼痛。是无能无力的自我厌弃。
这种情绪,他曾在追寻父亲背影的漫长岁月里……产生过短短的一瞬,随即被更冰冷的变强念头所替代。
“你昨天都受伤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拖累你……”
拖累。
这个词让他眉心一蹙。
她在考虑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不悦。
与被奈落算计的那种冰冷的怒意不同,而是某种细微失控的……不悦。
是因为会失去一个解读父亲记忆的工具……
“弱者,”杀生丸开口打断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但内容却截然相反,“才会想着不拖累而离开。强者,会想如何变得更强。”
理寻一时无言。
她看了看右手上的封印,或许自己应该解开这个封印?就能得到力量变强。
但……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她的意识,告诫她,不要去触碰那个东西。
见她半天未应,杀生丸再度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夺回斗鬼神的判断,尚可。”
理寻愣住。
……这是在认可她?
心底某个蜷缩的角落,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
之前在白灵山那一战,她没有逃,甚至后来还冒风险回来取武器。
她本身,不算太蠢。
“杀两个人类而已。”杀生丸顿了顿,像是在解释什么。
若非结界压制,无法使用妖力,连毒华爪都用不了……
真正让他束手束脚的,是铃。
那个小小的人质。
嘁,果然在相处间,产生了多余的感情么。
这个想法让杀生丸内心一顿,居然在保护的过程中,产生了多余的考量。
他本应只观察弱小人类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却被那些吵闹的日常……干扰了判断。
“可是我,不想做你的拖累。我不想做一个旁观者,我想……”理寻默了默,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不能办到的话,和梦话差不多,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杀生丸察觉了她的停顿。那种欲言又止的挣扎,像刺。
“想什么。”他问了出来,为拔刺。
正因弱小,才需要被保护。
而人类,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强过妖怪。
但昨夜……
杀生丸回想着那个场景。这个人类身体里有父亲封印的力量,气息与冥界如此相像,却没有夺走铃他们的魂魄。
不像丛云牙那样贪婪。
只是守护。
她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这股力量的存在,果然是因为那个封印之链。
如果真的和铁碎牙是同样的保护封印,那……没必要去解除封印。
“以后再说吧,”理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她内心暗暗决定,要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活着,才能回去。
这几天之所以还能活着,除了运气,大部分都是靠他人拯救。
但下一次……
下一次,她要成为拯救别人的那个人。
杀生丸淡淡的回应:“不必妄自菲薄。
他顿了顿,银发在晨光中微微扬起,像一道孤高的宣言:“能留在我杀生丸身边的,必然有可取之处。”
理寻:“……”
“你是在安慰我?”她眨眨眼,下意识脱口而出,“还是在夸你自己眼光好?”
似乎今天的杀生丸不像往常那般冰冷,她得寸进尺地想和对方多聊两句。
结果,杀生丸神色瞬间沉了沉。
这个人类,聒噪!
哼。
理寻看着杀生丸冷哼一声,不在作答,只能迅速找补:“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只是因为你是傲娇,所以说话老是货不对板……我……”
话还没说完,杀生丸就直接飞走了。
理寻站在原地呆住。
好吧,自己的心情好像也没有那么低落了。
只是,无形中又惹杀生丸生气了……
没过一会儿,阿哞飞来,稳稳落在理寻身边。
理寻惊喜地摸了摸它的脖颈:“阿哞,昨天的伤都好啦,你好厉害,治愈力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