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寻将铃藏在岩石后,转身冲向战场。
杀生丸没有了武器,那胜利将会更难,要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取回武器。
她当机立断上前,右手握住斗鬼神剑柄。
睡骨吃痛,钢爪转向,直取她咽喉——
他活着……只会阻碍自己取剑……
那就……杀了他。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理寻感到一阵奇异的冰冷。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抑的本能正在苏醒。
她看着睡骨扭曲的面孔,看着那道青色邪纹下隐约属于大夫的温柔轮廓。
第一次用柴刀时,她迟疑了。
本该砍向脖子,直取四魂之玉碎片,终结这一切,但她选择了手腕。
为什么?因为她没杀过人。
因为她无法保证自己能砍断睡骨的脖子。
因为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办法。
而此刻,剑柄在手中震颤,睡骨的钢爪已至眼前。
没有安全选项了。
理寻心一横,侧头堪堪躲过这一击,选择双手握剑,用尽全力搅动剑身。
睡骨也明白她的意图,竟抓着刺入胸口的剑刃,迫使理寻无法后撤。
几天前还救了她并分享米糕给她的医生,此刻,却都只剩取对方性命的唯一念头。
距离近在咫尺,两人都能闻到彼此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看到各自眼中倒映的杀意与疯狂。
就在这僵持的生死关头,耳畔刮过一道锐利的破风之声,一只闪着纯净之力的箭矢没入睡骨的喉间。
睡骨攻击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随后身躯一软,无力地倒地。
理寻趁机迅速拔出剑,扔给杀生丸。
银光划过半空,被一只冷白染血的手凌空握住。
杀生丸持剑而立,瞥了一眼不远处,红白的巫女身影正缓缓放下长弓。
而蛇骨看到睡骨被破魔之箭射杀,杀生丸也取回了武器,飞速逃走。
理寻这才顺着杀生丸的目光,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桔梗正虚弱地从马上下来,拄着弓,费力地走到睡骨面前。
桔梗,竟然来到了排斥亡者的白灵山?还救了自己。
她的脸色比月光更苍白,陶土的身体在净化之力中微微颤抖——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而因净化之力的作用,睡骨眼中的暴戾褪去,善良的医生人格,回来了。
“桔梗小姐……另一个我杀了很多人。”睡骨开口,声音沙哑微弱,平静的像在细数自己的罪恶:“那个时候……身为大夫的我……无能为力……”
他看着桔梗,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愧疚,有解脱,或许还有一丝旁人无法看懂的深藏于亡者心底的……倾慕与遗憾。
桔梗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亦有悲悯。
但下一刻,刀光闪过,带走了最后的叹息。四魂之玉碎片随着回刀的方向飞出,被蛇骨凌空接住。
“你的遗物,我收走了。”蛇骨朝着白灵山深处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癫狂的笑声:“怪女人!下次——犬夜叉的弱点,我要定了!”
睡骨的遗言,终究未能说完。他的身躯在众人注视下,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具森森白骨,躺在冰冷的山岩上,再无生息。
“桔梗..姐姐。”理寻走到桔梗面前,声音干涩:“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又?
杀生丸金色的瞳孔微动了一下,目光扫过理寻染血的右臂。这个人类,之前并未提及曾遭遇过需要出手相救的险境。
铃从藏身处跑出来,紧紧拉住理寻的衣角,对着桔梗乖巧地鞠躬:“谢谢巫女姐姐!救了铃和理寻姐姐!”
杀生丸罕见地没有立刻催促离开,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金眸在桔梗与理寻之间游移。
那个时候,她身上的残留的墓土之味是这个巫女身上的……
和七人队同样的亡者之身,所以这个巫女是来看注定的结局么。
直到理寻和铃的道谢完毕,杀生丸才转身开口:“铃……走了。”
理寻牵起铃的小手,对桔梗再次点头致意,然后快步跟上了前方那抹染血的白色身影。
身后,桔梗独自立于月光与白骨之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睡骨化为的枯骨,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碎片。
是为了见证与自己同样身为亡者的结局。
是被执念驱使,继续行走于生死之间;还是被慈悲终结,归于永恒的寂静。
也是为了给那个“想救人却无能为力”的医生,一个解脱。
远处,那三个身影正在远离——银发的贵公子,染血的少女,以及被拼命救回的小小身影。他们将走向属于生者的道路,而她……
寂静的山风中,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无形。
桔梗缓缓转过身,朝着与理寻他们相反的方向,独自走去。
红白的巫女服在夜风中翻飞,像一朵即将被净化之力撕碎的花。
而那具白骨,静静躺在山岩上,证明着某个曾经存在过的矛盾而复杂的灵魂,在此处,画下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