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之村,正午。
阳光像被山泉泡过,澄澈到连路过的风都被灌上了一丝甜味。
屋旁的芝樱开得正欢,众人却刚从冥界边缘捡回一条命,狼狈得像逃荒而来的难民。
村落里飘出味增汤的香味,混着柴火的干燥气息,把“活着”两字散在空气里。
铃被安置在屋里,脸上还残留着从冥界带回来的青灰色,像一朵被霜打蔫的雏菊。
理寻在这里见到了面容慈祥、右眼受伤失明的巫女枫姥姥。然后被戈薇带到了她的后山“浴室”。
“……”
理寻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河面,又转头看向戈薇,后者给了她一个“没错”的眼神。
好,继山洞过夜后,现在是露天河边洗澡!战国时代,太有野外生活体验了!
理寻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一点点泡进河水中,尽管初夏,山间的水依然冷的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哆哆嗦嗦的上了岸,换上了枫姥姥为她借来的雪青色粗布和服——她的制服外套丢在了那个活尸城堡,衬衣、领结、短裙全都裹满了血和泥土,根本洗不干净。
理寻正低头整理自己微湿的衣襟,颤抖的指尖却在瞥见戈薇的那一刹那,顿了一瞬。
戈薇换上了和枫姥姥相同的红白巫女服。
怎么说,换上巫女服的戈薇,还真像那么回事。
她长发及腰,零碎的刘海下是一双褐色的瞳,在阳光下如同璀璨的琥珀,泛起温暖坚韧的浅光。岸边的风拂过她宽大的衣摆,仿佛带走了她现代校园的青春活泼,为她新添了一份属于这个时代的明朗与沉静。
“哇,学姐真的好漂亮啊。”戈薇看着眼前身穿和服的少女,由衷赞叹。
理寻的湿发贴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她身上那件雪青色的简朴和服,泛着雨后远山般的灰紫调子,与她黑色瞳光泛起那抹奇异冰冷的紫悄然呼应。
不说话时,她的目光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带着天然的疏离;而这分疏离,映在那张绮丽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奇异地透出一种不自知的清泠无辜。
但与她目光相交时,只要唇角稍弯,随之漾开的便是一抹清澈的暖意与柔和。
清冷与温暖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气质,奇妙地在她身上流转,却又十分契合,丝毫不让人感到割裂。
“谢谢,戈薇也很漂亮。”理寻补充了下:“戈薇呢,是那种春日暖阳下盛开的花朵般漂亮。”
戈薇一脸含羞的推脱着,又听到理寻像个观察员一样把这个时代她见过的所有人按照性格分类。
“珊瑚是温柔又利落的漂亮,铃的话就是很天真可爱的漂亮~”
“犬夜叉是那种充满孩子气带着桀骜不驯的漂亮。”
“杀生丸就是高贵冷月的漂亮,只是……”
戈薇:“……”
为什么,连杀生丸都说到了啊!
戈薇慌忙张望,铃现在也在村子里休息,杀生丸不会在附近吧?她赶紧打断理寻:“北月学姐好会夸人,珊瑚听了一定也很开心。”
理寻一边抱着衣服一边和戈薇走回村子,两人愉快的交谈了一路。
杀生丸此时靠坐在距小径百步之外的樱树下,妖怪的听力极好,哪怕那两人已经距离很远了,还能隐约听见那个聒噪人类飘来的声音。
“杀生丸如果不那么口是心非就好了。”
“大家的性格我几乎都了解完毕,都很好相处;不过杀生丸是最别扭的性格啊,有点像我们现代所说的傲娇又嘴毒。”
“明明是想保护犬夜叉,但是被我说出来后他居然生气了,我感觉他不太好相处。”
戈薇干笑道:“杀生丸本来就不是跟我们一起的,他和犬夜叉水火不容,见面就打架,而且他……”
“啊,你说他保护犬夜叉,说起来之前铁碎牙断裂的时候他确实……”
……
理寻每落下一个字,就有一片无辜的落叶被碾碎。
区区人类,竟把这些软绵绵的词扣在他头上,违和,让人不悦。
杀生丸眉心极轻地一蹙,连树影都跟着颤了下。
下一瞬,银光掠过,林间响起一声短促而冷硬的裂响,仿佛连森林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厌弃割出一道缺口。
……得去找个妖怪淬炼一下力量!
回到枫姥姥的小屋,大家此时都正在休息,特别是弥勒,中毒严重到近乎昏迷,听说珊瑚去找一个叫地念儿的半妖那里拿解毒药了。
戈薇拿出现代的药膏,拧开铝管,“学姐,可能有点痛——”
后面的话被卡在喉咙。
衣袖卷起,原本该有灼伤、裂口、碎石刮出的伤口,只剩一层粉色结痂。
“全……好了?”戈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新生的浅粉皮肤,仿佛在摸奇迹。
“诶?”理寻疑惑眨眨眼,又撩起另外一只衣袖,同样。
说起来刚刚在河里洗澡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伤口碰水一点都不痛,那时候脑海里一直在回忆杀生丸他们的父亲。
那个时候,他的身影消散之际,分明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即便隔着时间与尘光,那充满歉疚与温柔的声音依然在她脑海中清晰响起:“……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谁?又榭谢谁?让我给刀带话吗?
戈薇一脸惊奇的看着理寻,仿佛在等待理寻的解答。
理寻摇摇头,蹙起眉头,重新回忆了一遍——
从星空漩涡掉下来时,左臂着地擦伤,被戈薇拉着摔进食骨之井,擦伤了腿。被丛云牙的剑压灼伤右手手背,被灵光炸散的石子擦伤。然后,被鬼抓进城堡,摔伤,最后又硬生生吃了一发御龙破。
能活着,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