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石屋,再次融入迷宫般的巷道。白天的村庄与夜晚似乎并无本质区别,只是少了那些游荡的灰影和灯笼的幽光,显得更加破败和空洞。一些房屋门窗紧闭,毫无生气;另一些则门户大开,里面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他们避开主街,在边缘的巷落和废弃院落中小心搜寻。在一处看似是菜园的后院,他们找到了一些半枯的、模样奇怪的根茎植物,勉强可以食用,但味道苦涩。
李远凭借户外经验,辨认出其中一种块茎经过烘烤或水煮后毒性会降低。他们还在一口被石板半掩的侧院浅井中打到了水,水质比昨晚的缸底积水稍好,但依旧浑浊,需要沉淀过滤。
食物和水的压力暂时缓解了一分。
过程中,他们始终留意着钟声和任何异常动静。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估摸着快到正午时分,那熟悉的、冰冷的钟声果然再次响起。
“当——!”
三人立刻就近隐蔽在一段断墙后,屏息凝神。
钟声回荡,但街道上并未像昨天傍晚和夜里那样,立刻涌现出游荡的村民。村庄依然一片死寂。
“难道白天钟声只是报时,它们不出来?”李远低语猜测。
“不一定,”许听眠凝神细听,“仔细听。”
除了钟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沉闷的摩擦声和拖沓声,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像是很多沉重的东西在缓慢移动,但被厚厚的地表或建筑阻隔。
钟声持续了约五分钟,停歇。地底那隐约的声响也渐渐平息。
“白天它们可能藏在下面,或者建筑深处,”王猛判断,“钟声或许是某种‘唤醒’或‘活动许可’,但白天光线可能抑制了它们的地面活动?或者……它们有别的限制。”
这个发现让三人稍感安慰,白天的活动窗口似乎相对安全,但仍需极度谨慎。
他们继续移动,试图向村庄中心区域靠近,一方面寻找更多物资,一方面也希望发现苏漫等人的踪迹。在一个岔路口,他们发现了地上有凌乱但较新的脚印,方向通往另一片密集的破屋区。
“可能是他们。”许听眠示意跟上。
脚印在一栋相对完整的双层木楼前消失了。木楼的门虚掩着。
三人交换眼神,握紧手中简陋的武器,许听眠轻轻推开门。
里面光线昏暗,积尘很厚。一楼是堂屋,空空荡荡。楼梯吱呀作响。他们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楼,刚踏上楼板,就听到一声极力压抑的惊呼。
“谁?!”
是苏漫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是我们,许听眠,王猛,李远。”许听眠立刻低声回应。
里间的门拉开一条缝,苏漫警惕的脸露出来,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她身后,陈哲、赵小雨、张浩都蜷缩在角落,脸色憔悴,但看上去没有受伤。
“太好了,你们没事!”苏漫将他们让进屋,迅速关好门。
简单交流后,得知苏漫他们昨天躲进那栋破屋后,也遭遇了村民的搜寻,但侥幸没被发现。后来他们趁夜色转移,找到了这栋木楼,发现二楼相对隐蔽,便在此藏身,同样经历了昨夜门外的刮擦低语,心惊胆战地熬了过来。
“我们也只找到一点发霉的谷粒和半罐咸菜,”苏漫苦笑,“水倒是从屋顶接了雨水。”
七人重新汇合,虽然境况依旧艰难,但人多毕竟多了分安全感,也多了些人手可以轮换警戒和寻找物资。
“我们必须尽快查明这个村子的状况,”许听眠将之前的发现和推测分享给大家,“被动躲藏不是办法。井边老人的纸条,钟楼,还有那个红衣小女孩,都可能是线索。尤其是‘沉默的真相’,我怀疑完成这个额外目标,对我们活下去乃至离开有帮助。”
“你想去井边?太危险了!”赵小雨声音发颤。
“白天去,趁现在钟声刚过不久。”许听眠态度坚决,“我们需要信息。王哥和李哥跟我去,苏漫,你们留在这里,保持警戒,如果中午钟声响起,务必隐蔽好。”
苏漫看了看许听眠沉稳的眼神,又看了看其他人惶惑不安的表情,知道自己必须稳住后方。“好,你们小心。我们在这里接应。”
许听眠三人再次出发,这次目标明确,直奔村口古井。
白天的村庄依然令人窒息,但少了游荡者的直接威胁,行动稍微从容了些。他们沿着巷道边缘快速移动,尽量避免暴露在开阔地。
靠近主街时,他们更加谨慎。许听眠示意王猛和李远在巷口掩护,自己则如同一道影子,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向古井。
井边,那老人依旧保持着昨日的坐姿,灰败的脸上凝固着诡异的笑容。甜腻的腐败气息在这里格外浓重。
许听眠强忍不适,屏住呼吸,蹲下身,仔细看向老人紧握的右手。指缝间,确实露出一角暗黄色的纸张。
他极轻极慢地伸出手,试图将纸条抽出。老人的手僵硬如铁,攥得很紧。许听眠不敢用力拉扯,怕弄出声音或损坏纸条。他调整角度,用指尖一点点将纸角拨弄出来。
就在他即将成功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老人那空洞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看向了他的方向。
许听眠全身血液一凉,动作瞬间凝固。
是错觉?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