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一丝清醒。“不能乱,许听眠,”他对自己说,“活下去,才能回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继续为毕业论文发愁。”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远问道,“去找其他人汇合?”
许听眠想了想,摇头:“不,太冒险。村子情况不明,那些东西可能还在附近游荡。我们先以这个后院为临时据点,观察一下。至少要弄清楚钟声的规律,以及那些村民的活动模式。”
王猛点头同意:“有道理。贸然行动死得更快。”
三人悄悄挪到棚屋边缘,借着缝隙和矮墙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巷道和更远处的村落景象。
钟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村庄重新陷入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寂静。街道上空荡荡的,仿佛刚才那些游荡的灰影只是集体的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甜腻腐败气息,以及井边老人那可怖的“笑容”,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们危险的迫近。
许听眠注意到,有些房屋的窗户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闪烁不定的光亮,像是油灯或蜡烛。是还活着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看那边。”李远突然极低地说,指向巷道另一头。
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极其谨慎地移动着。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碎花布衣、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她动作轻灵,对地形非常熟悉,很快闪进了另一条巷道,消失不见。
“活人?”王猛眼睛一亮。
“未必。”许听眠谨慎地说,“在这种地方,单独行动的小女孩本身就极不寻常。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他想到了某种更不好的可能性。
“先按兵不动。”他最终决定,“等天黑,或者等下一次钟声。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阴沉的天空看不出具体时辰,只能感觉光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得晦暗。村庄始终死寂,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鸦发出嘶哑短促的鸣叫,划破寂静,更添诡异。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许听眠只能凭感觉估算,也不能确定是否准确,众所周知大学生对于时间不太敏感。
远处再次传来了钟声。
“当——!”
依旧是那冰冷、悠远、仿佛从地底升起的鸣响。
许听眠三人立刻绷紧神经,躲回棚屋深处,彻底隐匿声息。
钟声响起后不久,熟悉的拖沓脚步声和关节咯吱声果然再次出现。这次数量似乎更多,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主街,然后开始缓慢、无序地游荡。它们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有明显的目标性,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固定的“巡逻”。
许听眠透过缝隙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些“村民”虽然动作僵硬,但并非完全盲目。它们会偶尔在某个门口停留,用那灰败的手掌拍打门板,或者将脸贴在窗户上,似乎在“窥视”。有些房屋内那微弱的光亮,在村民靠近时会立刻熄灭。
钟声持续的时间比第一次稍短。大约十分钟后,钟声停歇。街道上游荡的村民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缓慢地、向着村庄深处——大概是钟楼所在的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建筑阴影和巷道之中。
村庄再次恢复死寂,但这次,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钟声是信号。”许听眠总结,声音压得极低,“钟响,它们活动;钟停,它们退回某处。活动期间似乎对声音和活物气息敏感,会主动搜寻。”
“白天它们可能躲在钟楼或者地下,”王猛补充,“那个小女孩能白天活动,要么有特殊方法,要么……她根本不是活人。”
李远忧心忡忡:“我们得找到食物和水,还有更安全的过夜地方。这个棚屋太不保险了。”
许听眠何尝不知。饥饿感和口渴已经开始隐约浮现。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等天色再暗一些,我们摸出去,就近找找有没有废弃的、相对完整的房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小心避开可能有光亮的屋子。”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村庄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零星的、几盏惨白色的纸灯笼,不知被谁挂在少数几栋房子的檐下,发出幽冷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反而让阴影更加深重可怖。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但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出矮墙,回到巷道。许听眠打头,王猛断后,李远居中,彼此保持触手可及的距离,踮着脚尖,如同夜行的猫,缓慢移动。
他们先检查了附近几栋明显废弃、门窗洞开的屋子。里面大多空空如也,积满灰尘,有用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小杂货铺的废墟里,李远幸运地在倒塌的货架下摸到了两个硬得像石头、不知过期多少年的粗面饼子,以及一个瘪了一半、但似乎还能用的旧水壶。
“聊胜于无。”许听眠接过饼子,嗅了嗅,只有一股陈腐的霉味,但没有其他怪味。水壶里是空的。
他们继续寻找合适的过夜点。最终,在靠近村子边缘的地方,找到了一栋相对独立的石屋。屋子不大,只有一层,墙壁厚实,门是厚重的木板,尚且完整,窗户很小,且装有木栅。里面只有一间房,空荡荡的,但角落堆着些干草,似乎曾有人短暂栖身。
“这里不错,”王猛检查了门窗,“容易防守,位置也偏,不易被大量包围。”
三人决定在此过夜。他们将门从内部用一根粗木杠顶上,又搬了些石块抵住。小窗户用干草松散地堵上,既留了观察孔,又能遮挡光线。
黑暗中,三人分食了一个硬饼。饼子粗糙得割嗓子,几乎难以下咽,但饥饿迫使它们勉强吞咽下去。许听眠就着水壶里从院内一个破缸中舀出的、带着土腥味的积水,他们用布简单过滤了一下,艰难地送下食物,心里无比怀念学校食堂哪怕最普通的饭菜。
“轮流守夜,”许听眠安排,“王哥先,我中间,李哥后半夜。有任何异动,立刻叫醒其他人。”
长夜漫漫,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许听眠躺在干草上,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白天的遭遇、诡异的村民、钟声的规律、神秘的小女孩、还有那令人不安的“沉默”……线索碎片般在脑中旋转。
“查明村庄陷入沉默的真相……”他默念着这个额外目标。这或许不仅仅是满足好奇心,很可能与生路有关。那个井边的老人,手里的纸条是否暗示了什么?钟楼,显然是关键。
但他现在只想平安度过第一夜。论文的事,像一根细针,不时刺他一下。导师会不会着急?宿舍哥们会不会找他?老妈在家还等着他实习前夸下海口的人生第一件靠自己买的礼物呢,这些念想,此刻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珍贵念想。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