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篆踏入客堂,地上蓬头垢面的女子背对着她,一只鸡扑棱着飞奔出来要啄她,被挡在身前的织红挥着胳膊扇走。
林苑吩咐道:“快赶出去,别伤了二娘。”
两个候在廊下的小厮立即各自捉了只鸡退下,整个客堂瞬时安静了不少。
香篆伫立在门槛前,盯着那名女子的背影,仿佛浑身坠入冰窟,冻得僵直发麻。
张婳听到动静回首,也不禁怔愣片刻,“怎么是你?”
“噗呲!”她忽然捂着嘴笑,利索拍拍裙摆爬起身,围着香篆打量了一圈,“你们孙家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过想来也是,我早就说过了,那小贱人生得一副福薄相,早死早埋了算她运道好。”
啪!
香篆陡然扬手扇了她一耳光,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掀倒在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谁贱得过你这狗娘生猪娘养的百家妓子?抢了狗碗里的馊饭狗还得叼着碗去河边洗了才敢再用的脏东西。”
唐夫人从未见过她跟谁急眼的模样,登时惊得目瞪口呆,还是唐阔最先反应喊丫鬟将两人拉开。
张婳被几个粗使丫鬟连拖带拽得封了嘴要抬出去,奋力挣扎几下得了些空隙,喊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二娘!她就是孙贵的亲生女儿,她叫孙葭!”
香篆也被两个丫鬟半搀半拦着,闻言,客堂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她趁机抓过茶盏狠狠砸在张婳的额角,“贱人!”
瓷盏碎裂的声音注入静画,她喘着粗气,转身回望满面震惊的众人,视线模模糊糊地扫过每张看不情神色的脸。
“你胡说!”织红想反驳,话又断在这鸦雀无声里。
“我胡说?”张婳挣开了丫鬟,“我与她,还有真正的二娘,生活在孙家村抬头不见低头见十六年,化成灰我都认不错。”
“二娘,”林苑手足无措地上前想问问清楚,“她...”
“她说得没错。”香篆,不,孙葭比自己预料中平静,“我叫孙葭,我不是二娘。”
“你说什么!”唐夫人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双目通红,“那二娘呢?我的女儿到底在哪?你为什么要骗我!”
宋虚竹钳住唐夫人的双腕将两人隔开,“伯母,您冷静点。”
孙葭被掐得窒息,失了桎梏立时眼前发黑软倒了。
“死了呗。”张婳抹了把额角的血渍,阴鸷目光贪婪地欣赏她的狼狈,“棺材里埋的既然不是她孙葭,就只能是唐香篆了。”
林苑拼命拦住唐夫人,白着脸去看孙葭,却见她垂着眼,并不否认张婳的话,颤声问:“二...,孙葭,二娘呢?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是。”孙葭好似被抽去了魂魄,整个人黯淡灰败,过了半晌才道:“她死了。”
“不可能!我的女儿!”唐夫人绷紧的心弦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断了,哀嚎凄厉,两眼上翻直挺挺栽倒。
唐阔按住她的人中使劲掐了一阵才把人唤醒,“嫂子!嫂子,你可别这会儿倒下啊,二娘的事总得弄个清楚,孩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呀!”
“对,我还要给我的女儿报仇。”唐夫人虚弱地半撑着眼,被搀扶到座位上坐下,丫鬟泡了盏姜茶来服侍她喝了两口缓神。
“你说,”她抬手指了指孙葭,“究竟是怎么回事?如实告诉我,否则我便将你千刀万剐了丢去街边喂狗。”
“二爷,夫人,紫萧娘子来了。”院外的丫鬟战战兢兢停在廊下通禀。
话音刚落,便见唐紫萧摇曳生姿晃入天井,扶着雨棠的手走得步步生风。
那副前阵子还缠绵床榻的脸上丝毫不见了病容,敷粉描眉打扮得容光焕发,穿红着紫打扮得花团锦簇,嘴角浅浅地勾着一抹刺目的嘲笑,俨然是大仇得报的爽快。
“我听闻前厅出事了,特意赶过来瞧瞧。”她停在孙葭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番,“二娘,你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