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听寒和朱有仪订婚宴的前一周,黎仟病逝了。
葬礼那天,阴雨缠绵,来了很多人。
不少是黎家之前的合作伙伴,但绝大多数都是应沈听寒的邀请来的。
葬礼过后,只余黎姜独自站在黎仟的墓碑前。
沈听寒没有上前打扰黎姜,只是默默地站在黎姜的身后,远远地看着。
黎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背脊却略微显得佝偻,在短短的一夕之间,他似乎变老了。
老了?
沈听寒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黎姜才二十岁出头,怎么会老了?
沈听寒看着黎姜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身影似乎快和雨幕融合在一起,逐渐消失不见。
沈听寒手里的雨伞骤然落了地。
他前跨了两步,急切地伸出手去拉黎姜的胳膊,黎姜却在这时转过了头。
目光交接的一瞬间,两人的瞳孔中互相映出了对方的倒影。
“别碰我。”黎姜的声音很低沉,他只是轻轻吐出了几个字,却让沈听寒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整个人裹在了黑色大衣里,衣领只露出他上半个脸,黑色显得他的皮肤白到发青。
沈听寒却还是拉住了黎姜的胳膊。
等到确认手中的触感真实,沈听寒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就在这雨幕中无言相顾。
“沈听寒,你放我走吧。”
黎姜低着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神情放松到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就算要报复我,现在也够了吧。”
他的脸上不再充满愤懑,而是出现了一种深深的疲倦,仿佛对整个世界都没有了牵挂。
沈听寒被他眼下的青黑晃了晃眼,急切地把他拥入了怀里。
黎姜没有抵抗,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一样任由沈听寒把他抱紧。
沈听寒感受着黎姜的体温,他的下巴抵着黎姜柔软的发丝,声音沉得要滴出水来:“黎姜,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黎姜也无言沉默了。
有水打湿了两人的脸颊,像是雨水,像是泪水。
“走吧。”
沈听寒从地上捡起了伞,拉着黎姜的手慢慢地走出了墓园。
在黑暗中,沈听寒搂着黎姜冰冷的身躯。
黎姜的身体最近总是很冷,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怎么都捂不热一样。
黎仟死后,沈听寒和朱有仪的婚期越来越近了,黎姜对此表现的毫不在意,只是天天看着窗外发呆。
以前黎姜至少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吵着闹着要出门,在家砸东西,沈听寒已经习惯了。
但是最近,黎姜不再闹了。
他像一个失去生命的人偶一样,任由沈听寒摆弄,到点了就吃饭,对沈听寒也很顺从。
他越是这样,沈听寒越是不安。
他说不清这种不安是从何而来的。
明明一切都在向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黎姜似乎也要接受他了,但是他似乎只得到了黎姜的一部分。
“黎姜……”
沈听寒轻轻叫着黎姜的名字,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一次又一次低下头吻着黎姜的嘴唇。
黎姜用手轻轻抱着他的背,很依恋似得,沈听寒很喜欢黎姜这样抱着他。
黎姜从来不回应他,只是有时候被弄得狠了,泄出几分难耐的声音。
黎姜的身体逐渐有了温度。
一切结束后,沈听寒把黎姜搂在怀里,轻轻嗅着黎姜身上的味道,絮絮叨叨地和黎姜说话。
自从他发现黎姜不爱说话了之后,他总是逗着黎姜说话,就算黎姜不理会他,他还是一直自说自话。
“明天就是订婚宴。”沈听寒自言自语道。
黎姜没有反应。
“你想去哪里玩?等办完订婚宴,我们就出国玩好不好。”沈听寒温声细语道。
“不去。”
沈听寒像是无视了黎姜的拒绝,把黎姜搂地更紧了。
“别总是待在家里,医生说出门散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黎姜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但他本人倒像是对此无所谓一样。
黎姜的声音很闷,也很轻,沈听寒能感受到黎姜的吐息喷在他胸口上的皮肤的感觉,像是羽毛在搔。
“沈听寒,你真的很贱。”
“嗯。”
黎姜又不说话了。他安静了片刻,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上学那时候我就是想玩玩你。”
“嗯。”
“你才是黎家的少爷,我不是。”
“我知道。”
黎姜彻底无言了。
沈韵三天前来找过他,和他说了他的身世,被黎姜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他从沈听寒怀里的缝隙仰头往外看,看见沈听寒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容,像是一只吃饱的大猫,除了眉头微微蹙着,倒像是很幸福圆满一般。
沈听寒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微微低下头来,和他对视。
黎姜这时候真的有点困惑了,强行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抿起嘴来审视沈听寒,像是观察一个从没见过的外星人。
沈听寒就着这个姿势,一点、一点,低下头。
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逐渐变成了一个吻。
…………
“今天一定要来,好吗?”
沈听寒临走前,拿起黎姜的手,在他的指关节上轻轻舔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