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弯着的嘴角上。
窗外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夜色还很长。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有个人会和他一起走向那个写着倒计时的教学楼。
二百八十三天。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温翊然睁开眼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亮着,显示通话时长:05:47:23。
五个多小时。
他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眼前。通话还在继续,偶尔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
他没挂,就这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梦已经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点淡淡的余温。
温翊然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太傻了。
但他发现自己不讨厌。
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一点动静,窸窸窣窣的,然后是楚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醒了?”
温翊然把手臂拿开:“嗯。”
“几点?”
温翊然看了一眼屏幕:“六点二十。”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楚屹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清醒了一点:
“五个多小时。”
“……嗯。”
“你没挂。”
温翊然抿了抿唇:“你也没挂。”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听见楚屹轻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
“起来吗?一起去搬书。”楚屹问。
“起吧。”
“那一起。”
温翊然坐起来,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楚屹说,又补一句,“比一个人睡好。”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又一起睡了似的。
但他没反驳。
“那以后……”他开口。
“以后怎么?”
温翊然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忽然觉得有点热。
“没什么。”
“温泉。”
“……”
“以后怎么了?”
温翊然深吸一口气,心想算了,死就死吧。
“以后睡不着的话,能不能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小学生发言?半夜睡不着找同学?
但楚屹的回答来得很快。
“能。”
就一个字。
温翊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忽然觉得那五个小时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那我去洗漱了。”
“嗯。”
“挂了?”
“挂吧。”
温翊然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那个红色的挂断键,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听见听筒里传来楚屹的声音,很近,像是贴着话筒说的:
“温泉。”
他把手机贴回耳边:“干嘛?”
“早餐想吃什么?”
“啊?”
“早餐。”楚屹重复了一遍,“我去买。你想吃什么?”
温翊然张了张嘴,最后说:“豆浆还有油条吧。”
“嗯。七点,老地方。”
“好。”
这次是真的挂了。
温翊然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但他看着镜子,忽然笑了一下。
七点整,温翊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楚屹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了校服,白衬衫在晨光里有点晃眼。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豆浆杯,一个装着用纸袋包好的油条。
看见温翊然,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眼睛上停了一秒。
温翊然下意识想躲。
“看什么看。”
楚屹没说话,把豆浆递给他。
温翊然接过来,热的。不是那种烫手的温度,而是刚好可以捧在手心里的暖。
两个人并排往学校走。清晨的街道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打工仔路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眼睛肿了。”楚屹忽然说。
温翊然咬着油条,含糊地“唔”了一声。
“下次做梦,都找我来。”
温翊然咽下嘴里的东西,侧头看他:“都?”
楚屹想了想:“随时的。”
“……你不睡觉?”
“睡。”楚屹说,顿了顿,“但你的电话,可以随时。”
温翊然没接话。他看着前面的路。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倒计时牌已经清晰可见了。
二百八十二天。
温翊然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牌子。
“楚屹。”
“嗯?”
“如果我真的考砸了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扫兴。明明昨晚才说好的要一起考上上海学校,现在又在这边患得患失。
但楚屹没有嫌他烦。
他站在温翊然旁边,也抬头看着那块倒计时牌。
“考砸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常,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那就复读。”
温翊然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楚屹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一年而已。”他说,“我等得起。不行我跟你一起。”
温翊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楚屹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大不了体验两次青春。”
温翊然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
晨光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俩身上。
温翊然想,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
总是让人没办法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