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把自己卷成春卷的人——只露一个脑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

可爱死了。

楚屹站在床边看了好几秒，才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他小心地躺下，伸手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薄薄地铺在温翊然的侧脸上。

楚屹侧过身，借着那点光，一点一点地看他。

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睫毛，看他睡着时微微抿着的嘴唇。

然后他看见了——右鼻翼上方，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楚屹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然后，他的手悄悄伸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搭在温翊然身上。

没有动。

只是搭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前挪了挪，把脸凑近了一点。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瓶。

楚屹闭上眼睛，偷偷吸了一口气。

好香。

然后他僵住了，生怕自己刚才的动作太大，把温翊然吵醒。

等了几秒，听到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隔着被子搭着他，闻着他的味道，看着黑暗里那颗只有他知道的小痣。

窗外的云散了，月亮出来，薄薄的光落在地板上。

楚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睡着之前，他嘴角一直是弯着的。后续

楚屹是被热醒的。

不是天气那种热，是背后贴着一个热源——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的后颈，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整个人从背后把他圈得严严实实。

他僵住了。

什么时候抱上的？

他明明记得昨晚是自己偷偷隔着被子搭着温翊然，怎么醒来变成被温翊然抱着了？而且被子呢？被子去哪儿了？

楚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睁着眼睛，盯着眼前的白墙，大脑一片空白。

身后的人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睡。那条胳膊搭在他腰上，不重，但存在感强得吓人。还有膝盖，好像……抵在他腿弯里。

楚屹的脸开始发烫。

完了。

他试图在不惊醒温翊然的情况下往前挪一点点——刚动了一下，身后的人就跟着贴过来，胳膊收得更紧，鼻尖蹭了蹭他的后脑勺，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

楚屹立刻不敢动了。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就这样直挺挺地躺着，像一根被定住的木头，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窗外有鸟在叫。天色已经亮了，薄薄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半小时——身后的人终于动了。

温翊然先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头发，然后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那只手僵住了。

楚屹感觉到身后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温翊然以极慢极慢的速度，把手缩了回去。

楚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是某人在小心翼翼地往后挪。

然后——

“嘶——”

一声极轻的抽气，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

楚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温翊然坐在地上，被子缠在身上，一脸懵地抬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

三秒。

“你……”楚屹先开口，“摔的？”

温翊然眨了眨眼，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红：“……我想去上厕所。”

“从床这边下？”

“……”

温翊然没说话，低着头开始解身上的被子。解了两下没解开，越急越乱，最后整个人被被子缠得更紧，像一只被困住的蚕。

楚屹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翻身下床，蹲下来，伸手帮他把被子一点一点扯开。

温翊然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小声说：“我没想抱着你睡的。”

“嗯。”

“真的，我睡觉习惯不好，可能是自己滚过来的。”

“嗯。”

“你……你别多想。”

楚屹把最后一点被子从他身上拿开，抬头看他。

温翊然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最后盯着地板。

楚屹看着他，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我没多想。”他说，“你摔疼没？”

温翊然愣了一下，摇摇头。

楚屹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温翊然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握住。

他被拉起来，站在楚屹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温翊然刚开口。

“你鼻翼上有颗痣。”楚屹突然说。

温翊然一愣：“什么？”

“右边。”楚屹盯着他那个位置，“很小一颗。我以前没发现。”

温翊然下意识想抬手摸，被楚屹抓住了手腕。

“别摸，”楚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温翊然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鸟叫得更欢了。

台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