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翊然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撞进楚屹含笑的眸子里。他愣了两秒，猛地坐起来，头发上沾了几粒细沙：“烟花开始了？”

“还没。”楚屹朝海面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但日落快结束了。”

温翊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噤了声。

夕阳正悬在海平线上方一寸的位置，像一个巨大而寂静的火球，把整片海都染成流动的金丝。

海浪碎成千万片金箔，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

“好美……”他喃喃。

沙滩上只有他们和海浪声。风把他的头发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抬手去拨，却在半途停住了。

因为楚屹在看他。

不是看海，是看他。目光很轻，却很专注，像在看比日落更重要的东西。

“温翊然。”

他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到差点被海浪盖过去。

“嗯？”

温翊然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整片落日熔金。楚屹稍成熟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把什么情绪咽下去，又像终于把它放出下。

“温翊然，我喜欢你。”

时间停了一瞬。

海浪声还在继续，温翊然却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愣愣地看楚屹，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他从未见过的认真，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沉默。

三秒。或者三个世纪。

然后楚屹突然扑了过来。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温翊然的脖子，把脸死死埋在他的颈窝。温翊然被撞得微微后仰，手臂却已经自然地环住了他，收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

温翊然感觉到楚屹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温翊然的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海风里，楚屹听温泉说：“谢谢你的喜欢。”

没有明确的答复。

太阳触到海平面的那一瞬，整个世界燃烧起来。

天空从橙红过渡到绯红，再到边缘那一抹醉人的紫，像有人打翻了调色盘。海面被染成流动的火焰，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楚屹轻轻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他。

小温泉的眼圈有点酸，睫毛湿漉漉的，却还是倔强地抬着眼看他。他脸颊上还带着刚才埋颈窝时蹭出的红印，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怕什么。

楚屹笑了。

他低下头。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日落的温度。温翊然的嘴唇有点抖，却乖乖地没有躲。

楚屹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像含住一片即将融化的晚霞。

夕阳在他们唇齿间沉入海底。

分开时，两人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瞪了楚屹一眼——那一眼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小猫亮爪子，又凶又软。下一秒，温翊然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

“温翊然！”

楚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沙滩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延伸向远处。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在绯红的背景里越来越小，像一只受惊的小仓鼠。

楚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他知道自己能追得上。

温翊然跑出一段距离，终于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上烧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跑什么？”楚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温翊没回头，闷声说：“……不知道。我太紧张了。”

楚屹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远处的海平面上，最后一丝余晖正在消散，天空变成沉静的深蓝。

“烟花快开始了。”温翊然说，还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楚屹的侧脸在暮色里很好看，嘴角还噙着一点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屹垂在身侧的手。

楚屹僵了一下。

那只手很温暖，握得不紧，却稳稳当当，像在说：我在这里，我不会跑的。

他没有挣开。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流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温翊然抬起头，看着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绽放，红的、绿的、紫的，把整片海都染成彩色。

楚屹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小温泉。

看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他眼睛亮亮的，倒映着整片夜空；看他嘴角悄悄弯起来，压都压不住。

小温泉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

“你不看烟花，看我干嘛？”

楚屹笑了：“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温翊然愣了一下，耳尖又红了。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哼……你无不无聊。”

但他的手指，轻轻回握了楚屹的手。

楚屹感觉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的海面上，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一朵比一朵绚烂。

单元楼楼道里，楚玥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海边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以及他们交握的手。

她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

“啧，虐狗。”她嘀咕着，掏出手机给自己约的人发消息：【今晚王者，一起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