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式、定义、例题、图像,一连串知识点砸下来。黑板上很快写满推导步骤,白花花的粉笔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班里不少人皱起了眉。有人飞快记笔记,有人咬着笔头发呆,有人悄悄翻书找思路。
楚屹却听得眼睛发亮。
物理是他最擅长的科目,尤其是力学部分。他天生对物理类和受力分析有敏感,老师题目刚念完,他脑子里已经自动跳出解题思路。
杜老师讲了一半,他草稿纸上已经写完了完整答案。笔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小小的、得意的弧度。
他学得轻松,甚至游刃有余。
可身边的温翊然,没那么顺。
温翊然理科成绩均衡,不算弱,但物理向来不是强项。
尤其是加速度与受力分析结合的题型,容易绕进逻辑死角。
他微微蹙着眉,视线牢牢钉在黑板上,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写一半,划掉,又写一半,又划掉。显然卡在关键地方,怎么都理不顺。
眉头越皱越紧,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屹余光悄悄瞥了他好几眼。
看着温翊然对着一道题犯难的样子,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点小小的优越感。可看着看着,又觉得有点不自在。
对方安静皱眉的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乖巧可爱。
他盯了整整一节课。
课间铃响。
杜老师一离开,教室里立刻炸开。有人趴桌补觉,有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有人凑堆小声聊天。
温翊然像憋了一整节课,终于忍不住,忽然侧身转向楚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
“喂。”
楚屹回过神,抬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困惑。
温翊然清了清嗓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下巴朝他草稿纸上那题扬了扬:“这里,我没听懂,怎么办啊~”
不等温翊然继续暗示,他已经伸手,直接把草稿纸拉到两人中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低下头,认真地画起受力分析。
他的字迹凌厉流畅,线条干脆,每一笔都落得坚定。重力、支持力、摩擦力、加速度方向,一个个符号清晰标上去。
原本乱成一团的思路,被他三两下理得明明白白。
温泉安静地看着他落笔。
少年低头时,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神情专注,和平时炸毛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阳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竟显得格外顺眼。
就在这时,温翊然微微调整手势,指尖无意地往下一移。
两人的手指,轻轻碰在了一起。
只一瞬。
楚屹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指节瞬间绷得发白。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眼神有些慌乱,不敢去看温翊然的脸,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温翊然也愣了一下,练习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楚屹的心脏像蹦蹦虎狠狠跳在胸口。可嘴上不肯示弱,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落笔:“笨蛋看清楚,力的分解在这里,别搞错方向。”
他说得理直气壮,耳尖却也悄悄爬上一层浅红。
温翊然僵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平复下来,又悄悄把手放回桌面上。
指尖微微蜷着,刻意保持着一点点距离,目光却牢牢黏在温翊然画的受力分析上,一字一句看得格外仔细。
连对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觉得,这道其实不算难的题,好像比刚才好懂了一点。
斜前方,何芯郁笔尖顿了顿。
她假装笔掉了,弯腰低头,借着捡笔的动作轻轻往后看了一眼。
视线越过桌椅,恰好落在李淮念摊开的笔记本上。
同一道物理题。他的字迹工整干净,步骤清晰明了。更让人意外的是,纸上竟然清清楚楚列了三种不同的解题方法:一种常规思路,一种简便技巧,还有一种拓展解法。每一种都逻辑严谨,简洁巧妙,看得人眼前一亮。
何芯郁心脏轻轻一跳,脸颊微微发热。
她只敢匆匆看了几秒,便立刻捡起笔,飞快坐直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身后,罗思琪又悄悄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依旧是“咻~趴叉~”
何芯郁展开,上面写:
哎呦我,温翊然明明会,还撒娇让楚屹教,手指碰一下两个人都要笑死。
何芯郁忍着笑,在纸条背面回了一句:
李淮念一道题写三种解法,太厉害了。
罗思琪看完,立刻回头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神里全是八卦的笑意。
课堂重新开始。
楚屹已经把题理清楚了。
他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温翊然正认真听讲,侧脸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楚屹的嘴角,极轻、极浅地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被赵老师安排成同桌,好像真的……挺爽的。
罗思琪和何芯郁在前排默默对视一眼,同时在心里得出结论:
哎呦!这对同桌,可太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