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翊然把作业放在讲台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刚想趴回桌上补觉,后背就被何芯郁一巴掌拍上,力道不小,硬生生把困意拍没了。
“哎呀,你干嘛?手这么重,想拍死我啊?”他头埋在胳膊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温翊然,陪我去办公室。”何芯郁的声音凑在他耳边,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手指还在他后背上戳了戳。
“你是不是又被齐老师请喝茶了?这次又是因为啥?”温翊然侧过头,眯着眼睛逗她,嘴角勾着坏笑。
话音刚落,后背又挨了一巴掌,力道更重了些。
“走,陪我去英语组取作业,刘老师刚让我去拿。”何芯郁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拉,力气大得很。
温翊然猛地弹起来,拍掉她的手,揉着被拽疼的胳膊,一脸无奈:“走吧走吧,真服了你了。”他还想吐槽,眼角余光瞥见何芯郁攥紧的拳头,只好识趣地闭麦,乖乖跟着她走。
两人并肩走在拥挤的走廊里,下课的人潮攒动,人挤人、肩擦肩,到处都是蓝白校服的身影,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走廊的瓷砖擦得特亮,映着头顶的白灯,晃得人眼睛疼。
走了没两步,走廊的广播突然响了,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熟悉的励志语录混着舒缓的钢琴曲漫开来,温柔的女声缓缓念着:“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愿各位同学以梦为力,不负韶华。”
学校尽然破天荒的播放免费平台音乐,平时广播里只有单调的铃声,突然来这么一下,倒是让不少同学停下了脚步。
何芯郁突然“啊”了一声,拍了拍脑门,飞快地从书包侧兜摸出一支包装精致的钢笔。
深蓝色笔身烫着金色花纹,她扯掉透明塑封,塞进温翊然手里,语气带着满满的真诚“差点就给忘了,温翊然,生日快乐。”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嘴角勾着笑:“又老了一岁,以后少惹杨老师生气,物理成绩也该往上提提了。”
突然的祝福让温翊然愣了愣,半天没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脸,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忙忙碌碌的高二,连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何芯郁还记得。
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积攒许久的压力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放松的笑了,眉眼弯弯,眼角的倦意淡了几分,眼底充满阳光:“还是你好记性,我自己都忘了。谢谢啦何姐~”
他攥着钢笔,笔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融融的,顺着血管流进心里。
钢笔的重量刚刚好,握在手里很舒服,像是握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两人走到楼梯口,励志广播站刚好结束,广播里的音乐停了几秒,随即切换到英文广播站。
学校的英文广播站平时没什么人听,最后环节总放些温柔的英文美句,今天也不例外。
温柔的女声轻轻淌出来,语速缓慢,语调轻柔:“Moon,They silver rays fall soft and free,And give the night a hole glee.”
简单的句子,被念得格外温柔,像晚风拂过心尖。温翊然忽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侧耳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美啊。”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眼神里带着茫然的惊艳,怔怔地望着窗外,天暗了,染着藏蓝。
何芯郁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不是?你听得懂?”她知道的,温翊然的英语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
温翊然挠了挠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听不懂,就是觉得念起来好听,何姐翻译一下?”
“月亮,你的银辉轻柔而自由地洒落,给夜晚带来神圣的欢乐。”
何芯郁的翻译,刚说完,就看见温翊然的目光突然飘向走廊尽头,眼神放空,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他顺着温翊然的目光看去,走廊尽头的光线有点暗,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一闪而过,身姿挺拔,衣角被晚风掀起,轻轻晃了晃,很快消失在拐角。
像极了温翊然昨夜梦里见过的,模糊又清晰的轮廓,抓不住,摸不着,却刻在心里。
月光洒在走廊地面上,拉出皎洁的光影。
两人的身影,慢慢融进教学楼的暖黄灯火里,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淹没。
没人知道,温翊然攥着钢笔的手,悄悄紧了紧,指节泛白,钢笔的温度烫着掌心,却烫不散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
更没人知道,走廊尽头的白衬衫衣角,还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个未完待续的秘密,藏在入秋的清凉里,藏在少年懵懂又炽热的心底。
在时光里,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