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任务”不过是想害死宋敛的借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咖啡粉”事件如此草草结案，政府内部一定有问题。

时渡抬眼望向远处的圣伊山，滚烫的岩浆还在冒着沸腾的泡泡，正顺着倾斜的山势加速向下流淌。

时渡自嘲地轻笑一声——他虽然早就怀疑这一切有问题，但事到如今，也不过是死得明白些罢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了宋敛的身上。宋敛正出神地望着岩浆和四散的火山灰，被防护服挡住一半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听到宋敛低声说道：“对不起。”

“但我想赌一把。”

沈谩偏过头看向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宋敛，你还想赌什么？！”

宋敛没有回答沈谩的问题，他转身看向时渡，目光里泛着复杂的情绪：“对不起，时渡，我骗了你。”

“其实在山洞里，那些异物发出的声音，我都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我之所以之前告诉你我没有听懂，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怪人。”

“尽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听懂……”

简单交代清楚后，宋敛及时拉回了话题：“我想赌的就是那群异物。”

“那么有灵性的生物，不可能在山洞里坐以待毙。而且它们有翅膀，我想……”

程止立刻明白了宋敛的意思：“长官是想让它们带我们一程？！”

宋敛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除尘面具，递给程止。

不出宋敛所料，沈谩通过望远镜看到那群异物正在领头的带领下飞出洞穴避难。它们像大雁一样排着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二十分钟后，异物群逐渐靠近撒伊希森林。领头注意到了森林中的四人，发出了几声鸣叫，指挥着几只异物向四人俯冲而来。

“它们来了！”程止激动得哭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呜咽。

领头的异物仰头长鸣一声，然后展开双翼，在落地前一口叼住宋敛的衣领，猛地向后一甩，将宋敛扔到了自己宽厚健硕的后背上。

其他三只异物也都仿效着领头的动作，将剩余的三人叼起，扔到了自己的后背上，而后猛地振翅，追上了队伍。

片刻，三人的通讯设备里响起了宋敛的声音，还带着些嘶哑的电流声：“抓好了。”

“我们准备回家了。”

三人在通讯设备里依次回复“收到”后，伏低身子，紧紧抓住了异物后背上的羽毛。

他们身处高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苍茫的圣伊星大地——

岛也枯了，洲亦干涸，鸟兽成了骸骨，黑色的天空，顷刻间复燃的星火，平静如白纸的海面与岩浆分割大地，也只剩遥远的星球内核通过大地传播的声响，也只剩来自宇宙的孤寂传递着陌生，又熟悉的呼号。

程止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家园将被滚热如地狱的岩浆吞没，心中的苦楚与酸涩便如翻江倒海地袭来。眼前闪过一帧帧往日的岁月，割舍不断的是对这片故土的眷恋。

他曾经羡慕那些能进入地下城的人或者逃到别的星球的人，埋怨自己只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里耗着数不尽的蹉跎岁月。但如今，来自联邦政府的三位长官只能带走他一个人，而地下城那群可怜的圣伊星人，面对这场旷世的大灾难时代，却只能束手就擒。

命运变化无常，人的命运就如同一条条曲线，在时代的白纸上跌宕起伏，有峰值，有低谷，最后奏响一曲曲悲怆世间的命运交响曲。

他望着圣伊星灰蒙蒙的天空，又俯视着破碎的山河，而后缓缓地将右手抵在太阳穴上，向着圣伊星敬了一个礼——

“再见了，圣伊星。”

“英雄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