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杂货铺出来后，宋敛站在十字路口一角，回想着阿婆说的话。

他本以为自己和时渡的关系很明了——上下级、朋友、救命恩人……可在杂货店的那番话，竟像一场陡然漫起的大雾，让他顿时迷茫。

眼前车水马龙，人声喧嚣，宋敛的脑海里却偏偏映出时渡的模样——年轻的、刚毅的、意气风发，从进站之日起便忠心耿耿地跟着他，与他一起面对风平浪静下的波谲云涌，现在又和自己一起奔赴前路的所有未知。

羁押所门口的场景一闪而过——他放松地斜倚在越野车上，身后是喷薄欲出的泊尔星，万缕晨曦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笑容明媚灿烂，晃得人移不开眼。

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随即又失了节奏地狂跳起来。宋敛微微喘着气，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些笃定的“以为”，在这一刻，轰然动摇。

宋敛想，他或许不懂爱的确切定义，可每当想起时渡，看到时渡，心底翻涌的快乐与安心，算不算也是一种爱？

他转身，瞥见路边一家果茶店，门口排着不短的队，想来味道不差。

时渡应该会喜欢。

宋敛抬脚走了过去。

“您好，一杯……西柚柠檬茶。”他扫过门口全息屏上的菜单，报了个应该稳妥的口味，掏出通讯器调出付款码，在柜台的支付面板上一扫而过。“叮”的一声轻响后，他收回了通讯器。

服务员抬头飞快瞥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转身操作起榨汁机，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宋敛将那点情绪尽收眼底，却没说什么。比起之前那些遭遇，这点怠慢实在不值一提。

捧着满满一杯果香四溢的果茶，宋敛推门走出店门。

傍晚的晚霞美得惊心动魄，泊尔星尚未完全沉落地平线，橘黄色的暮光泼洒在棋盘般规整的街道上，给鳞次栉比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暖金。远处的双子大楼，钢化玻璃幕墙反射着粼粼光带，映出这座城市繁华又仓促的轮廓。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量很大，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让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景象的宋敛有些头晕目眩。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撞进视野。

是个小男孩，神色慌张，像只迷途的羔羊，在路口漫无目的地乱跑，眼眶泛红，嘴角耷拉着，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一辆轿车正疾驰而来，刺眼的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宋敛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小男孩拔腿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