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渡转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原野，瞳孔已经经历了一次地震，但他还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什么意思？”

原野挑挑眉，嘴角扬起一丝略带讥诮的弧度：“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这话让时渡半清醒半迷糊。他确实不知道原野具体指的什么，可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竟然是宋敛的脸。

核心控制区里，宋敛对他说：“你体内的东西……”

他隐约猜到自己“体内的东西”恐怕是个令人觊觎的“麻烦”，而关于“东西”的来源，时渡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场景，是十岁那年的手术台。

看着眼前的时渡，原野心中也了然几分：“看来你爸往你体内植入‘圆周率芯片’，是一点也没告诉你啊……”

圆周率芯片？！

时渡顿时警铃大作，他上一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初见宋敛的时候。对方当时莫名地对自己充满警惕，还问他知不知道“圆周率芯片”。

只是直到最后，宋敛也没有跟他解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如今，原野一句话，时渡立马明白了宋敛之前注意到的、信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瞬间，信息量膨胀了好几次方，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决定在原野这儿问清楚：“你说的芯片，究竟是什么东西？”

“对你、对我、对宋敛、对整个诺玛，都很重要的东西……”原野说的模棱两可，“你现在也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只需要知道，宋敛在利用你的芯片借命就行了。”

“你跟着宋敛，他只会一声不吭地消耗你。”

“但跟着我，我会把你安排到最适合你的位置。你可以尽情发挥你的才华，也好为诺玛做出更大的贡献。”

“‘一号工程’才是你纵情展现的舞台。”

“一号工程”？！

时渡就算再笨，此刻也该明白个大概了。”圆周率芯片”和“一号工程”有着不可脱离的关系，而自己已经在十岁那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入局了。

可原野是怎么知道他和“一号工程”的关系的？

时渡冷冷地看着原野，对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多了。这种事本身就是绝密，他又是从各种渠道获得消息的，还想方设法地接近自己？

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此不遗余力地破坏他和宋敛之间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恐怕也没那么好心……时渡刚想到这儿，浑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自己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中已经偏向了其中一方，他几乎本能地信任宋敛，而对眼前这个“空降”的代理执政官，多了一层自然的隔膜。

这时，原野又开始说道：“咖啡粉一案，宋敛罪责难逃。但至于他身边的连带人员，比如你，处理起来就比较活了。”

“还有前几天的道尔顿自杀，也跟咖啡粉这件事有牵连。如果你真的被牵连进这件事里，对你、对你家庭，都会极其不利。”

“为‘一号工程’立功是个很好的选择。”

原野咧嘴笑了，他真心想要时渡能听懂他的话，回心转意。

毕竟，相比于宋敛身边的沈谩和姜莱来讲，时渡的价值和可塑性比她们高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他向时渡伸出了手。

时渡低头看着原野那只带着丝质手套的手，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原野的眼睛。

他也笑了。这一次，时渡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宋敛是我初入空间站的老师。现在他有难了，让我抛弃他，我良心上过不去。”

“不好意思，恕难从命。”

话音刚落，时渡直接转身向门外走去。

门开门闭，偌大的训练室此刻只剩原野一人在原地站着。他一手慢慢摩挲着下颌，望着时渡离去的方向，目光沉了下去。

良久，他轻敲几下无线电远程耳机，拨出去一个号码。几声忙音后，对方接通。

原野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丝遗憾：“劝说无果，就一并除了吧。”

耳机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话里话外带着掩不住的阴阳怪气：“原来颇有手段的‘魇’第三主教原先生……也有失手的时候。”

听到这话，原野也不愠恼，只是戏谑地回笑几声：“有些人手段强大，却还没有被首领提拔。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期望着首领能施舍给自己一眼，好早点踩在我的头上。”

不等对方开口骂脏话，原野直接挂了通信。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也离开了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