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
云殊意解开缠绕神兵的布条。轻轻挥手,便将这一柄闪烁着激动光芒的长剑置于半空。
至此,七柄神剑齐聚。
云殊意指尖轻点,七柄神剑便旋转升空,逐渐分散开来,七道耀眼光柱直冲云天,渐渐的,光芒逐渐扩散,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
“这七柄剑,每一柄都记录着它们主人的光阴。千年前的事情,本尊口说无凭,诸位自己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千年前的凌霄山。云雾缭绕,四季如春,山巅白玉铺地,琼楼玉宇,满城仙石堆砌,流光溢彩。清月仙尊白衣银发,立于山巅,身后跟着七位弟子,个个腰悬长剑,神采飞扬。
山中岁月悠长。弟子们练剑、嬉闹、成长,清月仙尊偶尔指点一二,眉眼间是千年不变的温和。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
天枢独自立于密室之中,面前摊开一卷泛黄古籍,以血为墨,记载着吞噬生灵血肉魂魄的邪法。
接下来的画面血腥而急促。山中灵兽哀嚎奔逃,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一个接一个倒在师兄剑下。
师尊毫无防备地饮下一杯毒茶,最后散尽修为,将天枢困于神山。
天枢冲入山脚村庄,挥剑砍向手无寸铁的村民,血水汇成溪流,浸入土地,又被牵引着汇入他体内。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浑身浴血,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尊,终究是我赢了——”笑声未停,天上忽而落下一道惊雷,直劈在天枢身上,一道、两道……将人劈得伤痕累累。
天枢挣扎着逃回结界内,浑身是血地倒在城门口,奄奄一息,却依然活着。
他语无伦次地向上山的樵夫倾诉师尊的罪行,亦或是……自己的。
“师尊……是你错了……”天枢低着头,笑着留下这句话,最终昏死过去
最后的最后,七柄长剑被樵夫带回太平村庄。它们守着樵夫的尸体,看春去秋来,看云卷云舒,看房倒檐塌……直到某个安静的日子,一位年轻人探访古庄,带走了一柄黑剑。
光幕散去,广场再无一人言语。
云殊意站在台阶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千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洗净了。原主的恨、原主的怨、原主的后悔,都在这一刻消融。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抽噎。
云殊意下意识朝皇甫景看去。身边人红着眼,神色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却并未流泪。
察觉到视线,皇甫景捏紧云殊意的手,用眼神询问。
云殊意摇摇头,又朝另一方看去,愣了愣。
——居然是白锦川。
向来内心强大的宗主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云殊意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起伏不定的胸膛。
“白锦川。”云殊意忽然开口。
白锦川连忙眨了几下眼,抬头:“仙尊,您有何吩咐?”
云殊意微招手,七柄神剑飞回长老和皇甫景手中:“这六柄神剑,是本尊弟子遗物,今日,本尊将它们托付给你,由清月剑派代为保管。”
白锦川与六名长老郑重行礼应下。
说完这些,云殊意深呼吸几下缓了缓,才继续道:“若将来有缘人至,便将其托付。”
觉察到云殊意的不对劲,皇甫景低声问:“卿卿,需要休息一会吗?”
云殊意微微摇头,安慰般朝皇甫景笑了笑:“快了,阿景,只剩最后一件事了。”
说罢,他再次抬手,将掌心对准前方破败的广场。
银白的光芒从掌心倾泻而出,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沿着台阶、街道、山壁、枯木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些断壁残垣开始重新拼合,那些枯木开始抽出嫩芽,那些干涸的泉眼重新涌出清流。
草色从石缝中蔓延,花朵在枝头绽放。整座凌霄山,在刹那间,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当最后一道光芒敛去,云殊意收回手,面色依旧平静,但仔细看去,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隐约比方才黯淡了几分。
“这山,这城,这阁中千万年基业,本尊也一齐托付给你。”云殊意目光落在白锦川身上,语气淡然,说出的话却如平地惊雷,“从今往后,清月剑派搬迁至此,代代相传,护好此地,莫负本尊所托。”
白锦川只觉得这几句话重逾千钧,他喉头一哽,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弟子白锦川,以二十七代基业立誓——剑派在,凌霄在。若有负仙尊所托,天诛地灭!”
他身后六位长老与清月剑派所有弟子齐齐跪下,齐声重复:“剑派在,凌霄在!”
“剑派在,凌霄在!”
回声在广场荡开,一浪叠着一浪,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