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踏入裂缝。
在他们身后,无数人蜂拥而至,妄图冲入裂缝,却扑了个空。
短暂的失重后,皇甫景的双脚落到了实处。他第一时间收紧手指,却发现掌心里空荡荡的——那只本该与他十指相扣的手,不知何时已没了踪迹。
“殊意!”皇甫景猛地回头,身后是空无一人的密林,长阶泛着冰冷的光,一直延伸到目光所无法触及的远方。
皇甫景的心猛地一沉,他往台阶下走了几步,声音提高几分:“殊意!你在哪?”
回应他呼唤的只有长阶两侧微微摇曳的夜昙。
皇甫景回头,望着几乎要延伸至天际的长阶,眼神格外幽深。
他取下背上的长剑,缠绕剑身的布条被他单手解开,一圈一圈落在台阶上,露出漆黑如墨的剑身。
“不论你在何方,”皇甫景提剑向前走去,步伐越来越快,从疾行到奔跑,连月光都无法追上他的身影。
——我定会找到你。
与此同时,长阶的另一端。
云殊意站在一道巨大的拱门前。
他抬手,按在石门上,一抹鎏金色彩闪过,石门在掌下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抹金线由云殊意手掌开始蔓延,在石门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云纹、日月、神兽、夜昙……最后于拱门顶端汇聚成三个古朴肃穆的字。
摘星城。
云殊意收回手,后退半步。
石门缓缓向内敞开,露出一条干净的宽阔大道,道路蜿蜒曲折,最终通向远方山巅那栋白金色的宫殿。路边依着山势层层叠叠攀援而上的建筑群也仿着那宫殿而建,洁白的墙体历经千万年不朽,瓦顶倒映着皎皎月光,一路蔓延至山顶。
这便是摘星城,原主生活千万年的地方。这城中的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是原主亲手所设计的。
云殊意站在城门口,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飞檐与斗拱,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原主还能再在这城中生活至少千年……
云殊意收回思绪,抬腿跨过城门。
就在他靴底触及地面的瞬间,一阵浓厚的雾气席卷摘星城,模糊了云殊意眼前的视线。
白雾之中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
“小友,本尊观你骨骼清奇,天生带煞,命运多劫,倒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白雾随着男人的话语缓缓流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不远处一个人的身影。他身着一件纯白华服,头顶白玉发冠,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可愿随本尊于凌霄山修行?”说着,男人朝云殊意伸出手,月光如纱般笼罩在他身上,衬得他宛如神明。
云殊意垂眸打量着这只手,并未伸手。
“本尊乃清月仙尊,你既能抵达这里,就说明你与这座山有缘。”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凡人短短百年寿命,怎比得上长生逍遥?”
“缘分难得,错过了便不会再有,本尊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留下来?”
望着眼前人假惺惺的脸,云殊意冷笑一声,说出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句话:“不必装了,这里没有旁人。”
云殊意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某种强烈的能量,争先恐后地钻入男人脑海。
男人笑容瞬间凝固,那副伪装出来的和善面容寸寸裂开,最后被阴沉的模样所取代。
“你说什么?”他死死盯着对面人平静的眸子,声音沙哑,“你在质疑我?”
无需云殊意再做什么,男人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他收回颤抖的手,几乎神经质地喃喃:“本尊乃清月仙尊,本尊乃举世至尊!”
“本尊乃不死不灭的存在!”
沙哑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街道中回荡,像是要证明什么。
云殊意没有反驳他,反而问了一个问题:“那一天,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男人口中一连串的“本尊”戛然而止。他猛地抬头,眼眶泛着病态的红色,“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哪样做?”
“我做了什么?”男人忽而笑了起来,却不复先前的镇定,笑声癫狂而尖锐,“本尊会做什么?”
他睁着猩红的眼,嘴角又扬起一丝弧度,“小友难道是听说了什么谣言,才来质问本尊?本尊在这凌霄山上住了千万年,向来与世无争,从不问人间是非。”
“但若是有关于山脚村庄的传闻……”男人将手伸进衣袍中,陷入了回忆之中。
“二千年前的初春,月圆之夜,本尊捡到了一个狼狈不堪的孩童。他命格特殊,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亲友,注定一生孤苦。”
“真可怜呐……”
“于是本尊收留了他,为其赐名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