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越活泼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的瞬间,皇甫景的心脏几乎骤停。
随后是无法遏制的喜悦涌上心头。
皇甫景侧头。毛茸茸的触感从耳廓一路蹭到脖颈,痒得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我后悔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想带你离开。”
“你……愿意吗?”
皇甫景并不觉得这是一只随便就能抓走的小兽,他也不想这样做。
纵使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将它带走。
但……
他只是静静蹲在墙边,专注地望着身侧那抹洁白。
云殊意耳朵抖了抖。
他从皇甫景肩上跳下,轻巧落在地上,蹲在男人对面。
云殊意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人。瞳孔里映着月轮,也映着皇甫景的脸。
皇甫景也在看他。
月光落在皇甫景的眉眼间,将那双素来疏离的眼眸映得格外柔软。他唇角还带着笑,可云殊意看得分明——那笑意之下,藏着一丝小心翼翼。
“唧。”当然愿意。
云殊意轻轻叫了一声。
“你愿意?”皇甫景又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他试探性地朝云殊意张开双臂。
云殊意没有丝毫犹豫跳入了皇甫景怀中,蹲在膝头,脑袋轻蹭皇甫景的下巴。
月光下,白衣白狐几乎要融为一体。
远远望去,分不清哪里是衣,哪里是狐。
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着,像是落进雪地里的一点星光。
云殊意无声地缩进皇甫景怀中,所有言语都由心语。
愿意。
当然愿意。
从千万年前就愿意,从第一个世界就愿意,从第一次遇见你就愿意。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不管你还爱不爱我——
我都愿意。
皇甫景收回伸出去的手,抚上白狐温热的身体,触摸它柔软的皮毛。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的手居然在颤抖。
怀中的狐狸就像是一捧云,一团雪,一不小心就会从指缝间化掉。
皇甫景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活了二十三年,杀过无数嗜血野兽,也持过千钧利器,却从未这样小心地抱过什么。
这样小的生命。
这样脆弱的生命。
这样珍贵的生命。
这样……独属于他的生命。
“走吧。”他轻轻托起怀中的小狐狸,站起身,将剑背在背上,“带你回家。”
云殊意伸爪子拍了拍皇甫景的手臂,爪子指向墙根还在散发香味的烤鸡,短促叫了一声。
烤鸡!
皇甫景失笑,“好,我带回去给你吃。”
他将油纸包重新绑好,一手抱狐,一手提鸡,信步往客栈走去。
夜风微凉,明月相随。
翌日,天色微明。
青木城东门外,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马。
清月剑派的纯白队伍最为醒目。
白锦川端坐马上,身后六位长老一字排开。再往后,是数十名精锐弟子,人人腰悬长剑,面色肃然。
距离清月剑派不远,是来自北域玄冰剑派的队伍。
与清月剑派不同的是,玄冰剑派此行乘的是三辆马车。车身以玄色为底,饰以冰蓝色霜雪花纹,车帘低垂,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
很快,又有又有几支队伍陆续抵达。
南域长夏城、中域云霄城……九城势力,已全数到齐。
除了每五年的十二城大比外,这些势力很少有齐聚一堂的时候,如今站在同一片天地下,一股莫名的硝烟味开始弥漫。
皇甫景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今日他换了一身月白银丝暗纹长袍,腰间束着碧色丝绦,乌发依旧用那根银簪绾就。背上斜挎着一个青布包袱,一柄被布条紧紧包裹的长剑横在包袱上方。
男人步履从容,神态疏离,像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他肩上的那团雪球尤为显眼。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它蹲在男人肩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来,随着青年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双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懒洋洋地打量着四周,却什么都没映入它的眼底,仿佛这满城英豪,都不值得它多看一眼。
“那是……狐狸?”有人诧异。
“谁去寻宝还带小宠?不怕被嗜血兽撕了?”
“那青年是谁?怎么从未见过?是哪个家族的公子?”
“看那气度,倒像是哪个大势力的嫡传弟子,可这脸……确实面生得很。”
“许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小辈吧。”
议论声中,玄冰剑派队伍为首的马车车帘被微微掀开一角,隐约可见一张清冷的面庞,旋即又落了回去。
“宗主,需要提醒少宗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