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空俯瞰中尧山,莽莽苍苍,其形宽如四方龟背。人若立与山脚,抬目则知其道高可通天,直观血祭石台。若环视便知,长吁、黄泉两河相抱而通,环绕其边。
半山处有淡云萦绕,与红光相映。性质不同凡世间,所有的善恶魂都在此地相遇,顺应天道运转的指示,通往下辈子该去往的地方!
船还未到中尧山岸边,阮云溪便站在甲板上,焦虑的视线不停看向远处关押魔尊几千年的地方,四周都是炽热的红光冒出。
少女再回首看船下的长吁河,原来那些淡淡的蓝丝光,都是河中转世灵魂所发出的颜色,怪不得这么纯净!
此次入山的五个人,都面色沉重地站在甲板上,并没有老实在船舱里面待着,因为小船越靠近中尧山,那股威慑的重压感便越强,逼迫得人喘不上来气。
先前昏昏欲睡的谢水舟在清醒过来后,也被百里娇娇拉出去了。红山与蓝河衔接,展开她们通往最终宿命的道路。
海水缓慢拍船,阮云溪和沈寻烬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冷静眺望着,远处如同卧龙蜿蜒盘着的山,再往上看去接天红光几乎要同中尧山连接在一起。但这些景色都无关紧要,最明显最需要的还是大山中间,那一条宽宽长长的登山之路。
缘灭生的目光同样放在那条崎岖不平的路上,他知道登上去不难,但是要朝中尧山打下封印剑意很难。
沈寻烬和阮云溪是长渊秘境认可的传承者,能过第一道考验。
第二道封印考验是血祭,两位传承者必须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热的血液相融合在一起,不停滴进唤天阵法等待生效,才能入定,剥离剑意打进中尧山。
缘灭生忧愁地长呼一口气,希望能赶在魔族捣乱之前把封印打入,否则事态会变严重,让一切都棘手起来。
烈风呼呼吹过,阮云溪的手有些发颤,那种紧张感裹挟着她,避免不了。
沈寻烬侧目望了师妹一眼,轻轻拉住了少女不安的手,安抚道:“师妹,我们离岸边还很远,有时间调整状态。”
离岸边还有很远的距离,她不该现在就担心的。但是重大的使命像绳子一样锁着自己的脖颈,阮云溪根本忽视不掉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且越想放松越紧张,就连沈寻烬温柔抓着她的手,阮云溪也止不住地发颤。
难受……恐惧……焦虑,少女担忧的目光还放在那座山上,“我还是害怕。”
沈寻烬双手握紧师妹的手,应道:“师兄师父,还有水舟和百里都在,我们都会和你一起上山。别担心了师妹,你有我们做队友,做靠山来帮助你。”
阮云溪扯了一下嘴角有些勉强的样子,虽然没有开口回应沈寻烬,但默默抓紧了师兄的手。在心中谴责自己一遇见大事情要上场就紧张,以后还怎么办啊!
而她只是分神了一小段时间,那艘承载着几人的小船就已经到山岸边。当被沈寻烬提醒该下船的时候,阮云溪迈着不稳虚浮的脚步,茫茫踏上中尧山的土地。
少女汗手握着长音剑,感受着脚下泥土的松软和从内里散发出来的热意。所以千年前伙同妖族残害无辜的魔尊,此时此刻就被关在中尧山中。而她和沈寻烬需要加强封印,再次断绝绯明能出来的机会!
“走吧,去山顶开启阵法。”
没有修道者坐镇施压,那艘停在河面上的小船,立马爬上了许多发黑的魂魄。缘灭生利落挥手收船回空间里面,没有让众人发呆耽搁,迅速带着四人快速朝中尧山顶上而去。男人眉间带着火色,焦急希望这一切都能在魔族人到来之前弄完,那样就算死在这里,他也无怨无悔了。
……
风划长浪,荡开层层碧波。绯乐嘴角噙笑冷冷盯着远处的中尧山,心中只有无限的怨恨。为什么一座山能困住一个人这么久,让他这一辈子都为了这个封印而活。
西尚惜同冷魅她们站在绯乐的身后,但是他的位置太靠边上了,几乎快同绯乐站在一条线上了。长年木着脸的稚嫩少年疑惑盯着,白袍飘逸,冷态面人的绯乐,不知道他在怨恨什么东西,目光才带着浓重的戾气。
绯乐不爽地转过头来,对着偷看的西尚惜不屑地冷哼一声表示警告,又转回去盯着巍峨的中尧山。尽管被人明示一番又受了嫌弃眼色的西尚惜,依旧我行我素,平静直视快要喷火烤死自己的绯乐。
只是少年目光又蓦然放空……暗想受人尊敬的魔族少主,也会和奴隶出身一样的他,去奋力耻恨他人吗?
绯乐不该是幸福的吗?
西尚惜忽然想起被月无心带回去当徒弟的时候,那时自己只是个快被主人家打死发卖的奴隶,居然会被其他人看上,真是做梦一样的经历。
戴着闪闪发光面具的男人,负手站在高处,打量商品一样俯视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冷冰冰地说道:“吾瞧你天赋不错,愿不愿意当我徒弟,替我做事!”
蜷缩在地上的西尚惜,只觉被主人狠狠踢过的腹部传来钻心的痛感,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从地上匆忙站、跪起来。
因为这个戴着金贵面具的男人,如天神降临在场,而先前拿着鞭子的主人并不打算揍自己了,算是意外的好事。
月无心负手而立,自高而下俯视着看人,眼中并没有期待反而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刚才说出的收徒只是一句无关紧要,可以随时反悔的话。
常年的打骂生活让西尚惜下意识弯折脊背,满是惶恐地跪着对人,但是保留的理性让少年的目光并不胆怯。他抬起那双可怜充满淤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月无心。
月无心冷硬道:“说话!”
像人一样说话吗?
他的这份普通权利早在成为哑奴时,就被一碗汤药给杀死了。西尚惜的脸色骤然变白带着恨意,他依旧跪着,但是西尚惜忽然更低地俯下身体,一把抓过旁边落在地上的烂石头,对准自己本就腐烂、裂开的手掌划下去。少年的动作毫不犹豫没有迟疑,因为他要以此来表明忠心,去当一条狗。
西尚惜盯着冒出鲜血的手,他绝对要改变自己的人生,第二次改变逃离这一切,不要成为待宰的羔羊和扑腾的臭鱼虾。
哑奴少年虔诚地匍匐在月无心的脚边,抬起那只满是血的手,抓住了男人白若无尘的袍角,不停地点头将自己的忠诚宣告。
他愿意结盟,愿意成为月无心的徒弟。西尚惜的心在不停地呐喊,伪装的懦弱一消而散,面色带上更多的坚毅。
月无心的嘴角上扬,忽然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男人透过华金面具看着那逐渐向上蔓延的污血。
西尚惜眼中的野心,就和当年的绯乐一样。两个人的生活都一样的糟糕透顶,那就让他成为绯乐和西尚惜幕后的幕僚,帮助他们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光芒吧!
“这个哑奴多少钱,我要买走?”
月无心朝人亮出自己的令牌,原本动了歪心思的老板,想把这半死不残的废物卖一个好价钱。但是黄豆大点的小眼睛老板,猛地看见白衣男人拿出的流光令牌,立马收起了心中的小九九,嘿嘿嘿笑道:“只要两枚魔贝,这位客人就可以带走他了。”
月无心快速付了钱,将自己从那个暗无天日的草堂带走。西尚惜狠狠埋下头去,暗暗想不管下一个地方有多么残酷、多么血腥,他都要留下来,绝对坚持,一直如此成为第二个全新蜕变的自己。
西尚惜的目光重新聚集,今日的中尧山一战,他一定要带来用处。
绯乐无聊地收回了目光,懒得同这呆子继续交锋了,只希望这个被月无心当作王牌的西尚惜,最好不要拖他的后腿,拿出该有的实力来证明自己。
中尧山顶传来炽热、强盛的红光,长长的一道光直接冲破了天际,原本散开的雷云慢慢朝发出光源的地方聚集。
绯乐能听见巨大震耳的雷鸣声,从远处轰轰传来,让他蠢蠢欲动、害怕不安的心也不免紧张起来。等会儿两方必会交战,他该如何处理阮云溪?
华丽扬帆的大船终于靠岸,月无心双手并二指抚额而过,从眉心取血将自己的佩剑召唤出来,阴沉着一张俊美的脸,冷冷道:“快走,烬云宗的人已经到山顶,开启剥离封印剑意的血祭阵法了。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杀死神女和另一个传承者。”
绯乐冷不丁对上月无心抛过来的提醒目光,有点心虚忍不住侧过头去,不去直视默默握紧手中的噬空剑。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一定会阻止神女将封印剑意打入中尧山的,他一定不会让阮云溪得尝所愿的,也一定会杀死沈寻烬!
……
锋利的神剑划破手掌,让两个人的鲜血相融合在一起,连带着淡蓝色的灵力也纠缠在一起,在生死之河中游荡。
阮云溪发颤地抓住了沈寻烬的手,滚烫的血液从相叠的手掌滴下,落入古法的阵法中。那些血液顿时发着盈盈红光,顺着圆盘下造型复杂,带着繁复花纹的凹槽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