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晖也见好就收,不再多谈程青阡的事,带头谈起合作的事。
一谈正事,三人偏偏想起来打台球了。程青阡和张橙打,何晖在旁边看。
随着一个又一个球落袋,话题从建筑设计逐渐转到台球厅运营。
张橙谈论自己承包的商文旅体项目时,多说一句都嫌多,谈论自己即将开业的台球厅时,少说一句都怕不到位。
“现在像你这样专业的人不多了,”张橙说,“现在去台球厅,根本找不到以前去球房的感觉,教练也都变成所谓的助教了,帅哥美女居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喽。”
程青阡深以为然,一脸沉重地点点头,问道:“你计划开一家训练为主的台球厅吗?”
“那也太亏钱了,我当然也是要开一家有帅哥美女的台球厅。”
“……那你刚刚感慨个什么劲。”程青阡忍不住吐槽。他实在不擅长和这些混子一样的生意人打交道。
“你直说,需要他做什么,能给什么好处。”何晖对张橙说。
程青阡在心里默默感激何晖。
张橙于是谈起自己的计划,短期目标盈利,中期目标举办台球比赛,长期目标则是打造台球俱乐部。他需要程青阡做的事很简单——直播,吸引流量,加速盈利。他愿意按直播场次付给程青阡报酬,数量很可观。
其实就算没有报酬,程青阡也不计划拒绝。张橙已经决定把那个商文旅体项目的外包设计交给他,活儿不重还来钱快,能让他在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小赚一笔,他对此很感激。
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能帮多久的忙。
“你需要我直播多久?”他问道。
张橙正要答话,何晖突然插嘴:“至少得一年吧,前期摸摸路子,后期带带新人,不然你走了就没人播也不行啊。”
张橙连忙附和:“嗯嗯,时间越长越好。”
“一年有点长了。”程青阡很为难。
“干着再说呗,反正你要走,我绝不强留。”张橙说。
程青阡答应下来。
谈话间,一局球终了,程青阡赢得毫无悬念。张橙说:“下次叫我男朋友和你打,你就不一定能打赢了。”
程青阡和何晖对了个眼神,没吭声。
何晖替他问道:“哪个男朋友,上回那个直男?”
“不是,换了一个。”
程青阡又和何晖对了个眼神。
何晖继续问:“还是直男?”
“是。”
程青阡瞪着眼睛,咽了下口水。
何晖继续问:“你一定要喜欢直男吗?”
“我这回不敢瞒着了,已经告诉了他我是男的。”
程青阡深吸一口气,又和何晖对视一眼。
何晖只好继续问:“那对方还愿意?那也不是直男吧?”
“你不懂直男。”张橙冷酷宣布。
何晖冲程青阡耸耸肩。程青阡竖了个意义不明的大拇指,以示震撼。
“我的恋爱没什么意思,不像阿程那么一本正经。怎么样?聊了会儿正事儿,好些了吗?”张橙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到程青阡身上。
程青阡连忙说:“本来也没什么。”
张橙笑了笑,说:“我看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不是有人替你打架嘛。”
“……”程青阡接不上话了。恰好窗外传来雨声,他便找借口回家,张橙没再挽留。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程青阡的鞋反复被雨水弄脏,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他站在台球厅门口,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低头看看灰扑扑的鞋,心情出奇地平静。在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以后,他原谅了这里的气候。
“我开车送你。”身后传来何晖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
程青阡扭回头,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认真审视何晖。
何晖没撑伞,肩头洇开几点深色的雨渍,却丝毫不显得狼狈。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青阡。
匀称高大的身材,带有混血感的五官,总是扬起的嘴角,精明和真诚共存的眼神。
高分选手。和第一印象一样。
程青阡单独面对他时总有些局促,还有点防备,以及一丝时隐时现的动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说:“别了吧,咱俩都已经让人误会了,你还送我回家,不合适。”
何晖不依不饶地往前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他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你试探我做什么,想刺激我,听我向你表白?”
“……”程青阡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挑明。可这算表白吗?不算吧!可又确实挑明了。
“送你只是因为雨大,”何晖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昨天就淋了雨,今天再淋,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不用了,谢谢,我打个车回去,淋不到多少雨。”程青阡说。
“这算拒绝吗?”何晖问。
是那句“不用了”说得不够明白吗?程青阡定定地望着何晖,思考他问的是哪种拒绝、拒绝什么。
何晖似乎有种能力,能让气氛加速暧昧,他本人却置身事外。
程青阡呼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和何晖不在一个段位。
低段位选手最大的武器,就是直白。程青阡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说:“你真的喜欢我?我还是问清楚好一点,我担心自己自作多情。”
“你担心担心自己的智商吧,这么晚才察觉到。”
……怎么这么气人!程青阡不想和他说了,他现在的忧思已经够多,没道理再为何晖劳神。
“我走了,再见。”
“再见”两个字说出口之前,程青阡已经决绝转身,像要逃开似的。
“下次再见我就朝你表白。”何晖突然宣布。
“什么?!”程青阡一个急刹,脚下不稳,差点摔出去。他扭头看向何晖,诧异道:“你要是说这话,我就只有不和你再见啦!”
“听你这语气,还挺惋惜的。”何晖说。
“……”程青阡沉默转身,决定短时间内不再理会何晖了。
怎么连直白这件事,也有段位之分?程青阡被整得挺郁闷。于是一路上都在琢磨何晖这个人,直到打开家门,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孙拱辰——他可千万别赖着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