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看见她的眼睫低垂,得到她的反省与正面回答,却感觉她的心情仍然低落。
他道了歉,得到原谅,并且事情发展远超他的预期,可辛真理依旧谈不上高兴,傅昭不知道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由他产生的矛盾化解,却迎来了一个不知算不算矛盾的问题。
“真理…”傅昭试探性说:“你要是觉得一时抗拒,要么就别改了?”
“我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是不是?”傅昭稳住声线的平衡,不让辛真理发觉他的无措,不能让她知道主心骨的晃动,“习惯都是慢慢养成的,不用勉强自己。”
辛真理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像走神,目光虚空地盯向地板的某一处,又忽然聚焦:“好赖话都被你说完了。”
“既然觉得勉强我,你说那一大堆废话干什么。”辛真理不分青红皂白就是骂:“证明你语言系统很丰沛吗?真是让人无语。”
傅昭眸光一动,笑起来,“都怪我。”
“…啧,说完了就赶紧走啊!”辛真理坐到床边,抬头望他:“你一男的待在女生的房间里不觉得很奇怪吗,要不要脸。”
傅昭有些无奈:“真理,你变脸的速度就好比二月的沙尘暴,简直猝不及防。”
“你还有理了?”辛真理瞪他,“出去,我要休息。”
傅昭没依从。
他的顺从总是没有逻辑,低头认错很快,但要让他离远点就不行。顺着辛真理可以,但不会事事都顺着辛真理。
在傅昭看来,关于辛真理事况的缓急程度比辛真理的意愿更重要,如果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或改善,他不介意得罪辛真理。
薛定谔的顺从。
所以当下,傅昭不仅没有听辛真理的要求离开房间,甚至还盘腿坐在地毯上,上半身微微前倾,险些碰到辛真理的膝盖和小腿。
他瞥见辛真理空荡荡的脚踝,那条脚链被取下,可能被她扔在了某个角落吃灰。
但这个事情在眼下并不重要。
“真理,”他仰头望着她,“你刚刚睡着了吗?是不是哭过?”
辛真理矢口否认:“没有哭。”
“脸都成花猫了,还没有。”傅昭似不赞同地歪头,“要不要拿个镜子照照?”
他说话时总是忍不住靠近,辛真理感到被侵略的闭塞,挨着床边的小腿想往后挪,却退无可退,让她不高兴。
即便傅昭用很温柔的目光看她。
“嗯?”傅昭追问,“怎么不说话。”
辛真理恼羞成怒,大声说:“你真的让人很讨厌,就你长嘴了是不是!”
傅昭了然,“我猜对了。”
辛真理心火烧尽理智,反射性的,又一次破罐子破摔:“对,你说对了,很高兴吗!”
“没有高兴,真理。”傅昭忧心,“为什么哭呀?是我的原因吗?”
辛真理不想回答。
她总是落败于傅昭,偏偏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傅昭太善于装可怜,竭尽一切办法让她卸下防备。
让她总是翻起恻隐之心。
“不想说?”傅昭缓缓眨眼,“那刚刚有没有睡着?”
辛真理不能再退让,“做噩梦了。”
她板着脸,一字一顿的样子却很可爱,显然辛真理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爱,而这种不自知的可爱才让傅昭一时失语。
“噩梦?内容是什么呀?”
辛真理说:“我不说。”
“……”傅昭捂住脸,“好好好,不说…哈哈哈,咳,是因为噩梦哭的吗?吓到了?”
辛真理却很生气:“你嘲笑我,做噩梦是很正常的事情。”
傅昭挑眉,“我没有嘲笑你,做噩梦也不是正常的事情,真理。”
“鬼都不信。”辛真理皱鼻子,“你难道没有做过噩梦吗。”
“怎么不信呢,真理,我没做过噩梦,所以做噩梦并不正常。”傅昭说。
辛真理:“不要拿我的名字当逗号使。”
她正经地说事情,傅昭却要被可爱死了。
“起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嘛。”傅昭笑,理所当然地说,“真理,多好听的名字。”
辛真理也有理:“我就在你面前,也知道你在和谁说话,没有必要每一句都加上我的名字,你喊得太频繁了。”
“你管的好宽啊真理。”傅昭摇头,“叫个名字都要被说。”
辛真理和他说不到一块去,于是站起身往外走,笃定傅昭会跟上来。
傅昭果然跟上来。
辛真理路过看手机貌似看得很专注的张燕听,将傅昭引到门外去,然后闪身进门,关门的间隙说:“不要敲门,拜拜。”
啪一下子,门板关上。
傅昭茫然地左看右看,才理解自己被辛真理骗了。
辛真理真是太狠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