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太擅长四两拨千斤,何况辛真理压根没想施压,她的要求还没说出口,傅卓便以另一个事情盖过,并且顺理成章。
——父亲工作上的事情。
丝毫不显生硬地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连系,有了这一层关系,辛真理几乎没有可能再提出让傅昭离她远一点的问题,除非,她想让两家在公私两面都撕破脸。
辛真理不清楚闽月雪与傅卓是不是早调查清楚,她现下不会忤逆辛亦文,所以才籍此借口增加维系。
但辛真理知道,闽月雪情商了得。
当下五人,只有张燕听站在她这边,也只有张燕听可以肆无顾忌地帮她说话。所以闽月雪察觉到时,立刻提出了她与张海计的关系,夸奖张燕听的同时,还以‘好孩子扎堆玩’的理由夸了辛真理,这是一种变相示好的拉拢。
为儿子道歉时也将所有错处归至傅昭的头上,只字不提辛真理甩耳光的事儿,可谓是方方面面都向着辛真理。
见辛真理心软接受道歉,傅卓便提出吃饭一事。
二人此行前来,看似道歉,实则,却是为傅昭助攻来的。
但事情发展至此,木已成舟,辛真理被迫坐上车,张燕听和闽月雪挨着辛真理坐,那父子俩被赶着坐上了主副驾驶。
闽月雪见辛真理心情并不高涨,便主动提起她在大学时期,张燕听父亲在社团时踩舞伴脚的趣事儿。
车里有说有笑,张燕听听得专心,没有顾及到辛真理的异样。
辛真理侧过头看向车窗之外,不知为何,她想回川城。
可分明她在川城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仍然是血与雨,红与黑,冷与热的错乱,实在是算不上美好回忆。
辛真理稍有不慎,思及那个场景,左腿后上方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
心口一阵抽疼,辛真理有些难受地俯低身体,面无表情,想像以往那样捱过去。
傅卓先将张燕听送回了家,随后才驱车,行驶向辛真理家的方向。
傅昭趁张燕听下车的间隙,与闽月雪换了位置,靠在辛真理身旁小声问她:“真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车内空间局限,傅昭的声音隐约传进闽月雪的耳朵里,她回头看去,却没有说话,只是同傅昭对视一眼后便正视前方,假装没听见。
辛真理低着头,摇了摇。
傅昭见她脸色苍白,实在不寻常,担心她着凉发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却是正常的。
“…有点晕车而已。”辛真理轻轻拂开他的手,低声道。
她在撒谎。傅昭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毕竟辛真理会坐公交车,她的父亲也会开车去学校接她。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傅昭不清楚。
他的右手停在半空,最后越过辛真理,将车窗降下了一半。
冷风灌进来,傅昭又担心辛真理会不会因此受凉,越想越觉得可能,随即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辛真理的肩上。
辛真理此时没心情搭理他,不过是一件衣服,也就随他去了。
“怎么了吗?”闽月雪适时开口问道。
傅昭代替回答:“真理有点晕车,但开窗有风,所以给她披了件衣服。”
“这样啊。”闽月雪点头,“真理,再忍忍好吗,马上就快到了。”
“……”辛真理抬头笑笑,“没事的闽阿姨。”
说完,她又垂下脑袋,傅昭借着道路两旁的路灯,见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脆弱,奄奄一息。
给傅昭一种脖子会折断的错觉。
“真理,”他靠近她耳语,“脖子会不舒服的,你靠在我身上吧。”
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辛真理毫无预兆地转头看他,没曾想傅昭贴得太近,她一扭头,少年的鼻尖堪堪擦过她脸庞。
辛真理反应不大,倒是傅昭,猛地拉开一点距离,像是一口气吃了一整碗辣椒,绯红从脖子蔓延至整张脸:“抱、抱歉…我错了全都怪我。”
辛真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不复以往的任何一种,裹挟着浓重的情绪,傅昭却不懂。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辛真理,她的另一面。
“到了哟。”傅卓出声,闽月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招呼俩孩子下车。
傅昭被这样的辛真理震住,没注意到父母的声音,辛真理收回视线,取下披在肩上的衣服,打开车门下去。
“真理?”闽月雪侧头看她,抬起一只手招呼道:“还得你带个路呢。”
“闽阿姨,不用这样的…我去不去都没什么关系。”辛真理微不可见的蹙眉,一度想要劝阻闽月雪。
闽月雪对她的想法不可取,笑着摇头,上前挽上辛真理的手臂:“乖孩子,难道是不喜欢阿姨吗?只是吃个饭,没什么的。”
辛真理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将抗拒的感觉一压再压,同时又想不出一个完美的拒绝托词,只好尴尬地一笑:“哪有…”
“真理,”傅昭自然地将辛真理从母亲身旁拉开,抬手用手指勾了勾她左侧落下的背包带子,“包快掉了。”
辛真理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实在是没法适应闽月雪的亲昵。
“谢谢。”辛真理垂眼,看见傅昭的手里提了几个精致的袋子,没有逾矩询问,面对三人,辛真理只好硬着头皮先一步走进电梯。
她家在十六楼,电梯上行很快,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一梯两户的布局,辛真理的呼吸逐步沉重,脊背上溢出冷汗,未达言表,抬手摁指纹开锁。
厚重的防盗门向外拉开,电视里的声音从里泄出来,辛真理踏进家门的同时喊了一声爸爸。
“回来了?”辛亦文坐在沙发上,随意瞥了一眼,闲散的坐姿在看见客人的到来时,怔愣一瞬后飞快摆正。
“傅、傅先生,有失远迎!”辛亦文当即起身迎接,整张脸快笑烂了:“快进快进…哎呀你这孩子,来来来直接进来就好了。”
辛真理俯身拿鞋的动作一顿,傅昭伸手将她扶起身,“包给我吧。”
他取下辛真理肩上的包带,提着,想着等会儿放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