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白板的课堂内容被老师删去,界面退至电脑桌面,随着下课铃的落幕,上午第一节数学课宣告结束。
教室里纷纷响起参差交错的脚步声,音色各异的声音此起彼伏,女同学三两扎堆相约一起去厕所,男同学则围成小堆高声讨论着游戏内容。
笔记本电脑的桌面壁纸一直亮着,这是辛真理转来这所私立高中的第二个月,她仍然不习惯。
而这种不适宜并非是课堂风格导致的,在川城就读的两年高中也是由高压筑成——高频率的随堂测验、全英语授课等等。
就算这所学校普遍用笔记本电脑代替纸笔作笔记内容,辛真理也仍然可以攻克自己不善电脑的难题。
辛真理只是无法尊重,父亲态度强硬地要求她在高中的最后一年,以为她好的借口,将她转学到离川城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北城。
并且还是一所年收费高达几十万费用的私立高中。
这是神经病会做的事情。
伸手摁了摁戴在脸上的口罩的软条,力求让所有空气在经过过滤后传进呼吸系统里。
鼻子一侧的酸涩颇有一种想逼迫她眼眶酸涩的感受,辛真理取下眼镜放在桌子上,然后趴在课桌上闭上眼睛。
她的过敏性鼻炎在来到北城的第二天就发作,直到现在也仅仅只是好转,并未痊愈。
辛真理不知道鼻炎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产生过敏现象,她只知道她很难受,方方面面。
可能是她与北城双双不服。
伏在臂弯间浅浅地呼吸,这种在母亲口中被称之为‘放任’的行为,在这个教室里维持了一分钟的运转,随即她坐直身体,将习题册和错题集翻开,提笔进入题海。
课间休息的时间走到中途,辛真理将习题册翻了一页,教室的前门走进来三男两女。
其中一个个子稍矮的女学生被几经推搡,尖锐甜腻的嬉笑传进辛真理的耳朵,她忍不住蹙眉,口罩下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垂着眼帘翻了个白眼。
声音好难听。辛真理想,像一朵要烂不烂的鲜花从蜜罐子里拉了出来。
她忍不住抬手抚住额头,将眉眼全都掩藏在手心之下,右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然后将正确答案写在习题册上。
答案的最后一个数字9写到一半,那一竖被拉远,写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L。
课桌被人撞歪,桌沿险些撞到她的身体,好在心存先见之明,辛真理迅速往后仰了仰,才得以避免不必要的疼痛。
被意外牵扯进‘打闹’之中,辛真理将笔放在桌子上,抬眼看向与她面面相觑的女生。
“…呀,安敏,你撞到人家啦!”钱思月——推搡安敏的那个女生看热闹般开口,“还不赶紧道歉呀!”
可怜儿安敏显然被推搡撞疼了,左手下意识捂住右手的手肘,眉眼低垂看着辛真理,声音讷讷道:“不好意思。”
她说着,将辛真理的课桌拉回原位。
辛真理看着课桌,落在她课桌边缘的其中一只手烫着一个烟疤,还在结痂期,边缘泛着红色。
辛真理摇摇头,将视线收回,重新拉了拉凳子,然后拿起走珠笔。
还未等她看清下一道数学题的题干,脚步声再度响起,两道身影压在课桌上。
“你好用功啊,”钱思月的手撑在桌面,弯着腰去瞧她,“真理同学是打算考985还是211啊?”
她说完,男生的轻笑便适宜响起。
辛真理有些耐心过燥,再度抬起头,与钱思月四目相对:“你有事吗。”
声线并非佯装过后的平静,钱思月与她对视两秒便撤开了视线,似是觉得无趣,轻轻地嘁了一声后便抬脚往后走了。
“喂!远东!”钱思月有些不高兴,“你杵在那里干嘛!”
方远东怔了怔,抬脚略过辛真理的课桌跟上钱思月。
“那个丑八怪有什么好看的…真是…”钱思月的声量没有丝毫收敛,甜腻腻的,“比安敏还不如…”
闻言,方远东下意识回头看向坐在第一排的辛真理,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双眼睛。
其实没人正儿八经地见过辛真理口罩下的模样,她总是戴着口罩,上课时戴着眼镜,吃饭时也总是远离人群。
辛真理形如透明人,同班同学也仅仅知道她是从川城的一所公办高中转来的,学习成绩和性格的孤僻程度成正比。
爱美如钱思月,对辛真理实在提不起一丝半点的兴趣,正如她自己所说,作为出气筒的安敏都会披着头发以此达到修饰面部轮廓,辛真理这样的学习机器简直无趣至极。
至于她眼下为何会说辛真理是丑八怪…方远东想,一定是因为钱思月看见了辛真理没有戴眼镜的眼睛。
那是钱思月绞尽脑汁都化不出来的漂亮。
方远东对钱思月的嘀咕敷衍了事,正欲回头再望向第一排时,朋友李子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起近期很热门的游戏。
如噪音一般的谈笑声在辛真理的耳朵里汇聚,她抬起左手复又撑着额头,抵挡住延绵不绝的困意,振作着握笔读题。
第二堂英语课,外教老师未见其人先闻其香,浓重的香水味从门口铺天盖地般蹿延进教室里,辛真理捂着口罩打了两个喷嚏,然后抬头望向教室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