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祈本里香
我和里香初识,是在仙台一家医院的儿科病房。
里香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我只能依附在温润的玉佩中,视野被局限在方寸之间,只隐约看见病床边的一小片白色墙壁,和一个靠在病床上翻书的小女孩。
她睫毛很长,唇下有颗细小的黑痣,五官很精致,脸色却带着虚弱的苍白。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童话书的扉页,动作安静得如同株不会说话的植物。
我轻声问她:“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小女孩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警惕:“你是谁?是故事里的恶魔吗?恶魔都会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相信你。”
“我叫李未晞,”我笑了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觉得拗口的话,可以叫我小花。”
“这是真实姓名,你可以通过契约感受到的。”
她这才抬起头,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认真地看着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叫祈本里香。那我可以叫你花花姐姐吗?”
“当然可以。”
“可是我还没想好愿望,”里香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可以把愿望先存起来吗?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我答应了她。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这方寸玉佩里,陪着这个沉默的小姑娘。
她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要么翻看那本快被翻烂的童话书,要么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飘来飘去的云发呆。
我试着找些话题跟她聊,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零食,她总是简单回应一两句,不多说废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母亲在去年因为不明原因去世了,前几天父亲带她去爬山,遇到了意外,至今下落不明。
现在照顾她的是奶奶,但她跟奶奶也并不亲近。小小的年纪里,藏着太多超出负荷的心事,显得沉默而懂事。
我愈发怜惜她,总想多陪她说说话,哪怕只是透过玉佩那片有限的视野,陪她看看窗外的云。
不知何时,里香发现我能瞥见玉佩外的零星场景,某天她捧着童话书,指尖指着书页上的图画,轻声问:“花花姐姐,你能看到这个吗?”
我连忙回应:“能看到一点点。”
她眼睛亮了亮,随即把书凑近玉佩的方向,认真地跟我分享故事里的情节:“这里讲的是公主遇到了森林里的小精灵。”
可当她想指着文字念给我听时,我却只能沉默。
我虽然借着契约很快能与人交谈,却不认得日本的文字。
“抱歉呀里香。”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识字,看不懂书上的字。”
里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大人的认真:“没关系,我教你。”
之后的日子里,她常常捧着童话书,一字一句地教我认字。
她的声音软软的,耐心极了,遇到复杂的字,还会用小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描摹,告诉我笔画顺序。
我跟着她一遍遍重复,偶尔念错,她也只是轻轻纠正,眼底带着细碎的笑意,声音里终于有了点孩子气的软糯,不再是之前那副过分沉静的模样。
大概三天后,住院区里住进了另一个小男孩。他因为肺炎感染住院,脸蛋圆圆的,眼睛很亮,经常好奇地打量着医院里的一切,包括总是安安静静的里香。
“你好,我叫乙骨忧太!”他主动凑到里香床边,笑容灿烂得像夏日阳光,“你在看什么书呀?可以跟我一起看吗?”
里香愣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两个孩子竟意外地投缘。
乙骨忧太性格开朗,话很多,总是叽叽喳喳地跟里香分享学校里的趣事、家里的小猫,还有他偶尔能看到的“奇怪东西”。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能够看到“鬼”的人。
里香虽然话依旧不多,却会认真听他说,偶尔还会露出浅浅的笑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鲜活的模样,像被春风拂醒的嫩芽。
他们一起在病房里搭积木,一起分享奶奶带来的和果子,一起趴在窗台上看小鸟。
有了同龄人的陪伴,里香眼里的沉寂渐渐褪去,开始会主动提问,会跟着乙骨忧太一起笑,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该有的模样。
出院那天,乙骨忧太拉着里香的手,蹦蹦跳跳地说:“里香,我们以后要去同一所小学,做永远的好朋友!”
里香用力点头,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里香的生日。那天乙骨忧太拉着她去了游乐园,疯玩了一整天。
晚上回来后,里香躺在小床上,脸颊还带着兴奋后的红晕,她对着手心的玉佩,轻声许下了愿望:“花花姐姐,我想永远和你、和忧太生活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知道,“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承诺,我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