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解决完王生家的心狐后,枕玉入楚王宫复命。
他穿过那百转千回的朱廊,衣袂翻飞,手上捧着一只金镶玉的笔。
他本犹豫了良久是否要带上它,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带上了。
殿内,楚湘王听了枕玉的禀报,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妖魔生性阴狠狡猾,诸位能毫发无损地将其制服,寡人实在欢喜。”
枕玉自然没有告诉楚湘王自己被捕作人质,及松鸣出手杀了画皮导致线索断灭一事。
楚湘王抬眼望着殿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枕玉道:“对了枕玉,你兄长何时归来?寡人想见他一见。”
枕玉垂眸,恭恭敬敬地答道:“兄长在潇湘琐事繁多,一时无法脱身,还请殿下见谅。”
“无妨。”楚湘王一挥手,“本次你进宫来,蔡妃本应与寡人一同在殿内迎你。只是她自小产后就魂不守舍、形销骨瘦,出不得门。听闻你来,她很是喜欢的。”
“不如你和寡人一道去见见蔡妃如何,她想你的新作想得紧。”
枕玉拱手应了:“谢殿下和蔡妃垂爱。”
按规矩,前臣不得进入后宫,但很显然在楚湘王这里,枕玉既算不上前臣,他也并没有把他当男人看。
楚湘王第一次见他时,他才五岁,被迟留抱进宫来,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新奇地望着这宫中的一切。他是楚湘王看着长大的,在楚湘王的眼里,他一直都是个孩子,即使他已经十五岁了。
不过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懵懂的娃娃后来能成为名扬天下的大文豪呢?
房中飘着安神的檀香,蔡妃倚着雕花椅子坐着,眼皮低垂,目光中透着疲色。宫女在一旁给她扇风。
闻太监报楚湘王来了,她忙收敛了倦意,迎了出去。
楚湘王心疼地抚摸着她的手,“爱妃何必多礼?在房中候着便是。”
“再如何也不可怠慢了殿下的。”蔡妃温婉地笑道。
枕玉觉着,蔡妃来楚宫后变化很大,性子越来越收敛,也越来越知礼数了。
她本是蔡国的公主,骄奢淫逸得很,偏又生性活泼。她曾嫁去齐国,因在泛舟时往齐王身上泼水调笑惹怒了齐王,被送还回蔡国,使得蔡王叛齐亲楚,间接导致了后来的齐楚之战。
蔡妃见了枕玉,面露喜色,活泼的性子这才跳脱出来,快活地招呼着他现场作诗两首。
枕玉提了笔,在名贵的宣纸上走笔龙蛇。那金镶玉的笔杆上透出幽幽的光来。
看了成诗,蔡妃赞不绝口,提议三人一同到后花园中赏花。
枕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笔搁在一旁,毕恭毕敬地跟在楚湘王和蔡妃的身后。
待房中无人,那笔上的灵光亮得更盛了。金色的纹理在一片碧青色上熠熠生辉,随机化作无数金粉流光,从笔杆上飞出,往内廷门去。
内廷门位于楚王宫隐蔽处,门扉低矮,木色陈旧。其不对外、不公开、不入礼,常用于王族近侍和内官的进出。
从外界往里进,若无人接应,需要用权限的骨符开门。不过很显然,在门外等候的是一名不速之客。
金粉在内廷门前落地,幻化出一副书生模样的身形。
书生将内部的门锁解落,木门轻微错动,开出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能看清来者的脸庞——
正是江城。
枕玉带着他那金镶玉的笔,和楚湘王一道离去了。
蔡妃的神色这才黯淡下来,伏在案上出神。
“娘娘,香快燃尽了,奴婢去给您续上如何?”宫女请示道。
蔡妃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宫女这才离开。
整座院落只剩蔡妃一人。
扑通——
忽闻房外传来水声。蔡妃心道不好,不会是那宫女掉进池子里了罢?她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出门查看,四顾竟无人。
蔡妃不敢靠近水池,她的孩子就是因落水而堕的。
正当她犹豫之时,一道黑气扑面而来,蔡妃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软若无骨地瘫在了地上。
众人几日间都在郢都内寻找心狐的踪迹,徒劳无获。
渡沙渐和华云筝在巴地时还能在江城附体的承嶂身上嗅到浓烈的魔气,可自从江城逃到巫山,将附身的那女子化形为渡沙渐开始,那股魔修的气息就再也闻不到了。
坊间传言蔡妃近日x欲很重,应该是着急想怀新王嗣。而楚湘王忙于朝政不能满足她,只是让蔡妃好生保重身体。
暂且不论这么细致的宫闱私事是如何流传到平民百姓耳中的,枕玉感到很奇怪,自己进宫时亲眼所见,蔡妃虽装作一副并无大碍的模样,但言语间气息不稳,很明显身上并不太好,如何纵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