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晨雾还没散尽，圣德惠的操场就已经热闹起来。运动会第二天的哨声刚响，穿着各色运动服的身影就填满了跑道，欢呼声、加油声混着广播里的音乐，把清晨的凉意烘得暖融融的。

江叙是被沈芝芝的电话叫醒的。

手机那头的声音雀跃得像只小鸟：“叙叙！快下来！今天有800米决赛，还有跳高决赛，超好看的！”

她揉着惺忪的眼睛坐起身，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是顾时念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她画的加油小画——这次画的是个小人迈着大步冲线，旁边写着“芝芝冲鸭”。

江叙勾了勾唇角，回了个“马上到”，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运动服。

等她踩着晨光赶到操场时，沈芝芝正和顾时念挤在观众台前排，手里挥着一面自制的小旗子，看见她就使劲招手：“这里这里！”

江叙走过去，刚坐下就被塞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太阳太毒了，小心别中暑。”顾时念凑过来，小声问，“今天是芝芝的800米赛跑哦！”

“嗯。”江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下方的跑道。

沈芝芝的800米决赛排在上午第一场。她穿着亮眼的黄色运动服，站在第二跑道，正弯腰系鞋带，阳光下的笑脸晃得人眼晕。

沈芝芝四处张望抬手往观众台后方指了指。

江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沈聿怀和顾生野、温景然并肩站在栏杆旁。三人依旧是一身简约的休闲装，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沈聿怀穿着件白色短袖，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腕骨。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侧过头看过来，视线在江叙身上顿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在跑道上，眉眼间是惯有的淡漠。

顾生野倒是朝她们挥了挥手，笑着喊：“芝芝！跑快点，别给你哥丢人！”

沈芝芝气得朝他做了个鬼脸：“等着瞧！”

发令枪响的瞬间，江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八道身影几乎同时蹿了出去，沈芝芝一开始没冲太快，稳稳跟在第一梯队，步频均匀得像装了节拍器。

“芝芝的节奏好稳！”顾时念攥着江叙的胳膊，声音都带了点紧张，“她肯定能行！”

江叙没说话，目光落在跑道上。

最后两百米，沈芝芝突然加速，长腿交替着蹬在塑胶跑道上，带起一阵风，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选手。她的额角渗着汗，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超过了所有对手，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赢了！”

顾时念跳起来欢呼，江叙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芝芝冲过终点后，直接扑进了跑过来的沈聿怀怀里，喘着气笑：“哥！我厉害吧！”

沈聿怀拍了拍她的后背，眉头却皱着，语气带着点嫌弃：“跑那么急，不怕摔了？”

嘴上说着嫌弃，手里却递过去一瓶水，还顺手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顾生野在一旁吹口哨：“啧啧，这偏心眼子，当年我跑第一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温柔。”

沈聿怀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只看着沈芝芝被队友围着庆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叙看着这一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

她想起昨天射箭结束后，沈聿怀递过来的那瓶水。那时周围人多，他只是淡淡说了句“表现不错”，声音不高，混在掌声里几乎听不清。她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学长对学妹的一句客套夸奖。

可不知怎么，早上醒来时，脑海里竟莫名闪过那个瞬间。

“叙叙，你发什么呆呢？”顾时念晃了晃她的胳膊，“跳高决赛开始了！听说有个帅哥超厉害的！”

江叙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跳高场地。

横杆一点点升高，选手们一次次助跑、起跳，观众的欢呼声也一阵高过一阵。

沈聿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们身后的栏杆旁，目光落在跳高场上，语气平淡地和顾时念搭话：“去年的纪录是一米八五，今天这几个，看着都够呛。”

顾时念眼睛一亮，回头问他：“沈学长，你以前跳过吗？”

“跳过。”沈聿怀淡淡道，“一米九二。”

“哇——”顾时念惊得捂住了嘴，“那不是至今没人破的纪录？”

沈聿怀没说话，只是看着横杆上那个跃过的身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江叙没回头，却把这话听了个真切。

她想起昨天射箭场上传来的议论，说四年前的射箭满分纪录是沈聿怀的。原来不止射箭，跳高也是。

这个人，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

上午的赛程很快结束，三人挤在食堂里，捧着餐盘吃得不亦乐乎。

沈芝芝一边往嘴里塞糖醋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下午还有跳远，念念你可得加油！”

顾时念鼓着腮帮子点头：“我尽力！”

江叙看着她们笑闹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

圣德惠的校园论坛，此刻正悄无声息地刷着新帖。

一条标题平平无奇的帖子，夹杂在运动会的各种战报里，没几个人注意——《射箭场偶遇：满分女神和沈学长的同框瞬间》。

帖子里只有一张照片，是昨天射箭结束后唐意让小跟班偷拍的。角度很偏，只拍到江叙的侧影和沈聿怀的半个背影，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远，看不出任何端倪。

下面的评论寥寥无几，大多是“好厉害”“羡慕了”之类的话，很快就被新的帖子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