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她……会不会……
其实，我跟阿曼达相恋两年，却从未真正融入拉圈，自己本来就不是一名纯正的拉子，我甚至不知道北木高中的拉圈在哪里。到了斯坦福上大学之后，才跟着阿曼达认识了一些圈中人，比如丽萨和安吉拉她们。嗯，还有那个酷酷的布兰卡。
然而现在，我居然用“可能性”的目光，去打量一个并非阿曼达的女性——这还是第一次！一种陌生的灼热感从身体深处向外扩散，以至于掌心潮湿、额头冒汗。当初阿曼达说到刚认识莉莉丝时，内心泛起了涟漪，我还曾嗤之以鼻，现在我却……“身体力行”了？
真是惭愧啊！一定不能让阿曼达知道！我如果把这个也写到日记里去，不知道会不会惹出事来？虽然她从来不看、不问我写的东西。
我甚至没对她说自己要跟菲奥娜一起晚餐，只给她发简讯说自己是跟同学们聚餐，晚一点回去。这应该还是我跟她相恋以来，第一次对她有所隐瞒。
直到晚餐之前，我也一直没办法把心中的波澜抚平，而到了约定时间在餐厅里见到菲奥娜之后……
“你有什么困扰让我帮你分析？其实你自己就是个观点很犀利的女孩，比我厉害多了！你若是有什么苦衷或烦恼，找我倾诉一下倒是可以的。”我对她说。
“不，你一定可以帮到我。而且我不能对阿曼达说，更不能对约瑟夫说，所以……”
“到底是什么事呢？”
菲奥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那抹如同曼陀罗花瓣的猩红色唇印再次出现了。
她放下水杯，盯着我问：“你相信直觉会背叛理性吗？”
熟悉的逼视目光，熟悉的神秘感觉……
虽然她问得有点奇怪，但我竟然也认同这句话，于是回答：“有时候会吧。”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杯说：“我发现，我对自己的……性取向，有一些怀疑了……”
果然是这个问题！我早就隐约想到这个了，但不是很确定，现在听她说出来了，却为什么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以前虽然对同性恋这种事很好奇，但也仅仅是好奇而已，直到……”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然而我却像是对她后面的话有预感似的，心跳快了起来……自己到底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我真的说不清楚……
“直到我遇到了一个人之后，我发现，我原以为对约瑟夫真挚深切的感情，居然在动摇！关键是，并不是我花心，而是因为那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那个人，是个女孩子！”
突然感觉很热，明明餐厅的空调开得很足。
“也许……你只是……比较欣赏她，但并不意味着那是……”我勉强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所谓分析。
“不，我知道的，那是一种吸引……我好几次做梦都梦见她了……”她边说边放下水杯，曼陀罗花瓣般的猩红唇印留在杯沿——像一句没说完的警告。
“她……她是谁？”我竟然问出了这么白痴的问题！我想打自己的嘴！
菲奥娜没有立即说话，而是静静地盯着我。即使餐厅的人声和餐具碰撞声十分嘈杂，我还是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她红唇微启：“是你。”
顿时感觉周遭的嘈杂声仿佛停了一拍……
我其实早就预感到会是这个答案，然而听她直接说出来，还是感到头皮发热，面部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于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水，希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她却把我的水杯取下来放在桌上，双手握住我的手。
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把手缩回！
“我知道这样很不对，你是阿曼达的女朋友，阿曼达不仅是我男朋友的妹妹，跟我的私人关系也很不错，我这样……实在有些对不住她！但我只想对你倾诉一下，并不是要和你做什么。”
“呃……不好意思！我、我去一下卫生间。”我终于从她手中抽出手，站了起来。
冲进了洗手间，然后，不停地捧水洗着脸。终于感觉稍微冷静了一些。丢掉擦手纸，刚一转身，发现菲奥娜也进了洗手间！而且，她直接抓住了我两条胳膊！
“呃……我要出去了。”我想把胳膊挣脱。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胳膊，嘴唇几乎要贴上我的脸：“我只是……只是向你索求一个吻，可以吗？”
“不行……”我机械性地防御着。
然而她却像没听见似的，直接吻了上来！唇上猛地一沉，是混合着薄荷糖冰凉与口红粘腻的陌生触感。惭愧的是，我竟然没有闪躲！镜子里，我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如同两个空洞。她急促颤动的睫毛扎着我的眼睑——像狩猎者用猎叉按住误入捕兽夹的小鹿。
她吻了一会后，却开始哭了起来！但她的手指仍然紧紧扣住我的胳膊，仿佛眼泪和肢体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奥拉……你知道我在梦里跟你干什么吗？我在……吁吁……我知道这很羞耻，呜呜呜……但我没办法驱散我脑子里的画面……”她边哭边说，同时还在不停地亲吻着我。
她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会哭？是真情流露？还是欲擒故纵？
我不记得我们吻了多久，但洗手间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像一记耳光，瞬间扇醒了我。我推开了菲奥娜，然后几乎是逃着离开那家餐厅的！
回帕罗奥多的巴士上，车窗外的霓虹与夜色流淌成一片混沌的光河。我不断擦拭着嘴唇，直擦到感觉火辣辣的疼。那杯沿的曼陀罗花瓣、那冰凉又黏腻的吻、那出人意料的哭声，在脑海里浑浊地搅拌。然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却清晰地浮出阿曼达的脸——平静的，带着全然的信任，凝视着我。
不安和羞愧反复蹂躏着泪腺，终于决堤溃散。车窗外，那片混沌光河毫无阻碍地、彻底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