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故人

——故人重逢的暖，是否能消融封存记忆的冰？

“嘭”的一声发令枪响，我和奥拉跟着上千名参加变装赛跑的“妖魔鬼怪”们一起涌出起跑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这个变装赛跑是湾区的万圣节预热活动之一，奥拉早就盯上了这个趣味跑步赛事，她似乎对这一类搞怪活动很热衷，就拉着我一起参加。奥拉装扮的是“吐舌丧尸”，长长的假舌头甩在脸前，斑驳离奇的脸上充斥着皱褶、青筋、伤口和脓疮，扮相可说是丑陋不堪，但她沾满污垢和血浆的丧尸服却遮掩不住身体的娇巧玲珑，还是能让我感觉到她的可爱。

我和奥拉并没跑多块，而且她一直在边跑边看着我笑。我想除了这个比赛的氛围本身就比较轻松滑稽之外，也许我的“尖叫骷髅”扮相也成了她的笑料。

“宝贝，我的样子有那么好笑吗？明明还有那么多人也扮成这个。”我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问她。

“不是你这个扮相本身有多好笑，而是我一想到在这套装扮里面的是你，一个平时温柔端庄的女孩现在变成一个张着大嘴惊声尖叫的骷髅，让人实在很难把这两种形象联系到一起哈哈！”奥拉搂着我跑的同时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微微有点气喘。

“其实大家都一样啊，谁能想象到在那些恐怖的、凶恶的、丑陋的、搞笑的面具背后，真实面目是怎样的呢？你也是啊！谁能想到藏在这么丑陋的丧尸头套里面的却是一个可爱的小调皮呵呵！”我一边跑一边拉了一下她的“长舌头”。

“你也是啊！不过，我不像你随便买了一身‘尖叫骷髅’套装就穿在身上，我可是为我这身行头辛苦制作了很长时间的！希望这身扮相可以让我获得‘最引人注目鬼怪’的奖项哈哈！”

“宝贝你听着，我觉得你很有可能获得这个奖！不仅仅因为你的扮相，还因为……”

“还因为什么？”

“还因为你的胸部，太引人注目了哈哈！尤其是跑起来的时候！”

“好哇！你敢取笑我！还笑得这么邪恶！亏我刚刚我还夸你温柔端庄呢！”

“说不定这才是我的真实面目，平时的温柔端庄反而是装扮出来的！你想知道我是怎样凶残的吗？嘿嘿嘿……”我邪恶地笑了起来，然后用双手掐住奥拉的脖子大幅度地摇晃，“你的舌头平白无故地伸这么长，太不自然了，我掐着你这才更像呢！嘿嘿嘿！”

奥拉配合地做出痛苦挣扎的动作，还自配丧尸音效：“嗷……嗷……嗷……”终于笑了起来：“哈哈哈！我才不管你是什么面目呢！你温柔也好邪恶也好，反正我爱你！”

“呵呵，虽然被一个丑陋的丧尸爱上不见得很妙，但我还是很感动，我也爱你，宝贝！”

“彼此彼此哈哈！不过亲爱的，你是不是……该发力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争夺‘最引人注目鬼怪’奖，你去争夺跑步冠军，赢得大奖送给我。如果你再陪着我瞎混，迟一点说不定想拿冠军都来不及了！”奥拉这段话说得比较长，又有点气喘起来。

“这种赛事本来就是以娱乐为主，应该没多少人会认真竞技的，所以不必太担心。”我说到这里，听她的呼吸还是有些粗重，就说：“好吧，那我跑快一些了，你就在后面慢慢跑吧，不用着急，跑不动了就慢慢走，总之我会在终点等你！”

“好的，亲爱的！去吧，去帮我赢得大奖！”她拍了拍我的臀部。

我略微掀起头套，并把她的头套也掀开了一点，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好的，稍后见！”

我加大了步伐跨度，提高了步频，超越了一个又一个的“妖魔鬼怪”。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看，那个造型独特的“吐舌丧尸”在人群中还隐约可见。又跑了一会再次回头看时，奥拉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前方仍有不少认真竞赛的身影，我不得不继续提速。但呼吸就有些不畅了，带着头套跑步的确是个不算小的挑战。这才意识到在陪奥拉慢跑时，就被这些真正的竞争者拉开了相当大的差距。

赛程过半时，我已经有心放弃冠军的争夺了！前方参赛者的专业跑姿让我确信，他们不是资深爱好者，就是和我一样受过训练的业余运动员，他们的速度已经不是我想超越就能超越的了。

呼吸真的有些困难，我不得不用一只手将头套前侧抵得离口鼻远一些，并持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然而这样一来就很难维持标准的跑姿，我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不仅难以超越我前方的参赛者，甚至被几名参赛者反超了。不过看反超者的体型，应该都是男性。

后方又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接近，然而到了我侧后方的一步之外，就没再超越我，一直不疾不徐地跟随着。我侧头看了一下，是一个满头棕色长毛、尖牙长耳、身穿格子衬衫的“狼人”，从体形能看出是一名女性。而且，她也是用一只手抵着头套，看来也受到呼吸不畅的困扰。

已经是最后阶段了，显然已夺冠无望，也许她只是想有个人陪着一起到达终点吧？所以没打算超越我。但她一直这么近距离地跟着我，不跟她说点什么的话，似乎也有点尴尬。于是我侧头对她说：“也许我们应该选择面部油彩的。”

“是啊。”她的回答简短而干脆，声音被头套捂着而显得有些发闷。

是的，那些以面部画油彩的方式来装扮的参赛者，跑步将会轻松不少，有助于获得更好的成绩。不过毕竟是个娱乐性质的赛事，也不用把比赛成绩太当回事。只是，虽然明知道奥拉不会对获得奖品的事有多认真，但我还是微微觉得有些遗憾。

已经看到终点了，而且终点附近响起了阵阵喝彩和掌声，应该是前面的参赛者正在冲过终点线。我数了一下，根据在前方跑的参赛者们的体型判断，最多有四、五名是女性，那么我和这位“狼人”都还能获得女子前八名的成绩。

将要抵达终点线了，然而“狼人”始终在我侧后方跟随着，我不禁看了一下她，她却丝毫没表露出一点争夺前一位名次的迹象。于是我也没谦让了，冲过了终点线，“狼人”紧随我之后抵达终点。

一过线我就立即摘下了头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狼人”也在我身边摘下了头套，竟然是布兰卡！一瞬间我的确感到有些惊讶，但立即又觉得不必太感意外，毕竟她是在伯克利上大学，离旧金山也就半小时的车程，比我们从帕罗奥多来旧金山还要近。

“嘿！布兰卡，是你！嗬……好久不见！”我边喘气边向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