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晚我趁着客厅没人,打电话到她家里,恰好就是她接的电话。在确认了她父母不在旁边之后,我终于向她问出了我心中淤积已久的问题。我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没听懂。我又说,我看到你去保罗那里了,而且不止一次,包括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一阵子了。我问,从我发现你背上伤痕的时候吗?她说,比那个还早。我不出声了,她也没说话,应该是不知道说什么。直到我没忍住的抽泣声通过话筒传过去,她才说,对不起。
我问她,那时他为什么抽你?她说,他知道我们的事了。我又问,为什么不离开他?她用开始哽咽的声音回答,我离不开他。我再次不说话了,因为感觉有百般苦涩塞在心头,又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想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不停地抽泣。
她虽然有些哽咽,但情绪应该还比较克制。她用冷漠得近乎没有感情的语气说,我知道他是个混蛋,我知道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我,我知道他没那么爱我。就像你说的,他在意的只是我的漂亮脸蛋和身体。但我已经做不到更多了,我没有能力让他真心爱我,又不想失去他,只好不断地去找他,这样至少还能享受他那片刻的柔情。
听了她的话,我的胃里起了阵阵痉挛,心里更像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着。我停止了抽泣,问她,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离开我?她说,我也不想离开你,毕竟在你这里我才能感受到被爱的感觉,而且看你那么投入,我也不忍心离开,不忍心让你失望。我冷冷地说,谢谢你还顾及我的感受。
她说,我其实知道不会有好结果的,只是陷进去以后,就不想出来,也不想挣扎、反抗了,只希望能在里面待得久一点。就像染上了毒瘾,明知道会有诸多危害,明知道会越陷越深,明知道总会有完蛋的一天,却依然贪婪地追逐那一时的欢愉,哪怕之后将万劫不复。
我沉默不语,心里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我何尝不曾有类似的体会?同时我还在想,她说她陷进去,指的是我这里,还是保罗那里?她说不会有好结果,是指跟我还是跟保罗?
最后她轻轻地说,对不起,对于给你造成的伤害,我真的非常抱歉!其实我不是存心想欺骗你,甚至可以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真实地投入感情的。或许,是我不该听你弹那首《在晨光中》吧。
我的心中一痛,那是我们的第一次!一经她提起,我的眼前立即又浮现了那个被暖春的清晨阳光照在身上的美丽女孩。随后她就挂掉了电话,没有说再见。我立即捂住嘴努力地不哭出声音,跑回到房间里,蒙上被子才痛哭了出来。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表达的是,我跟她的恋情是一场不该发生的错误,也许是美丽的错误,但毕竟错了。或许她是对的——如果不是那天的《在晨光中》,我被那个清晨阳光照在身上的女孩迷住了心神,如果我没在商业街的楼顶上对她说出那句话,如果我没有开那句带着钢琴去她家的玩笑,一切都将会不同。
只是,情感的洪流告诉着我,已经发生了的,就已经与我的灵魂产生了关联,我不能通过做某些假设而切断或稀释这种关联,它已经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也许在多年以后,当我回首前尘往事时,在我所有经历过的情感长河里,这一段历程或许会因经历的增多而显得逐渐暗淡。但在当时,这就是我情感世界的全部。
这是我和黛西的最后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