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想成为小女孩感情游戏的道具。”她头也不回,双手却紧紧攥着方向盘,拧着真皮皮套吱吱作响。
“我很不愿意听你这样说!你话里的刺已经伤到我了……”我感觉自己被狠狠冒犯了,胸口似乎正在积蓄着一股浑浊气流……
“真的吗?那么……”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说到这里吁了口气,终于抬起头盯着我,“在你要搂我的腰被我闪开的时候,你也觉得伤到了吗?在你说着肉麻的话被我喝止的时候,你也觉得伤到了吗?在你突然拍打我的臀部而我说你不该那样的时候,你也觉得伤到了吗?”
一瞬间,我只觉得胸口已经淤堵,因而呼吸不畅,浑身的血更是齐齐地往头上涌来!我暗暗做了一个决定,同时也将身体做好了准备……
“……真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面!好,阿曼达,你不要后悔!”我说完立即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跳下车,并一把甩开阿曼达拉我胳膊的手!
一下车我就头也不回地往车后方向跑去。若是往车前方向跑,不一会就会被她开车追到,我可不想那么容易被追到。
我不停地跑,胸中憋得难受,想哭,但哭不出来,于是大口大口地吐着气。我跑的速度虽然不算快,但动静可不小,带着厚重防水台的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的脚步声响彻街头。不时有路人面露吃惊地盯着我看,我却视而不见,继续有节奏地让鞋底拍打着路面。跑了好一会,终于觉得有点累了,就边跑边回头瞥了一眼。
怎么还没追过来?
也是哦,阿曼达要等红灯变绿,要等前面的车先走,过了路口还要找地方掉头,掉完头也许还要再等一次红灯,的确没那么快追过来的。刚才还是往车前方向跑就好了,其实并不那么容易被追到的,她的车只要一开近,我就往旁边巷子或者房子间隙中跑,她的车开不进去的。
唉,今天为什么要穿高跟鞋?每跑一步都要担心脚会扭到,老爸还一再打招呼叫我不要做剧烈运动。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谁让阿曼达惹我生气!
哎哟妈呀,鞋跟太高了!而且太厚重了,简直要累死人!其实我更喜欢仰着头看阿曼达,今天穿高跟鞋就是以为她会喜欢我高一点的,她却连腰都不想让我碰一下,还是我求她才让我搂的。而且她连亲都不让亲一下,不让亲就算了,还说我玩的是小女生的游戏,气死我了!
身后的远处响起一阵快速接近的引擎声,我刚撅起的嘴立即转变为嘴角的上扬。回头一看,一辆破旧的皮卡带着咳嗽似的轰鸣声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直往我身上扑,像在嘲笑我自作多情的狼狈。妈的!戏弄我吗?
已经跑到三岔路口了,路旁广告灯箱接触不良似的发出频闪,在沥青路面的水洼里反着惨白的光,行道树在夜风里鬼魅一般摇曳,树叶在窃笑似的沙沙作响……一种孤独感突然冒了出来,有点后悔跑下车了……
怎么办?往左还是往右?还要不要继续跑?再跑下去,也许阿曼达找不到我了。再说,这么跑下去确实很累的。但不跑的话难道要在这里等?不行,太丢脸了!
诶?左边这条路是逆向的单行线?汽车不能开进去,那……我还是往右边这条路跑吧,这样她也容易追上来。
连续跑了有十分钟了吧?已经满脸是汗了,甚至有汗水流到了嘴里,又苦又咸,味道就像在海边游泳时涌进口中的潮水。好累!感觉肚子里的食物都要冒出来啦!停下来歇歇吧,稍微喘一下。伸手捂住了肚子,这里应该是全身最多赘肉的地方吧?按下去像一块发酵过度的面团。自己可是进行了多年体操训练的,这真的属于计划外的产物呀!
车辆灯光从后方亮起,回头一看,正是阿曼达的车。立即感觉自己的心脏上像被浇上了一罐蜂蜜,甜得我胸口一滞——真奇怪,我到底是该生气还是窃喜?同时,一股动力也油然而生。于是继续迈开腿奔跑,似乎不感到累了,也不觉得鞋跟有多高多厚重了,也不担心扭到脚。甚至我都有心故意扭一下脚摔倒在地,看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不想被追到。其实当然也想被追到,只是不想被轻易追到。
感觉身后的灯光以及引擎声靠近了,这时右前方的路边刚好出现了一小片树林,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在树林里奔跑远比想象中困难,行进路线拐来拐去的,地面也高低不平,鞋跟还不断地陷进潮湿的腐叶层,深一脚浅一脚的根本跑不快。何况,又不是真的想要跑多快跑多远。
即将穿出小树林时回头瞥了一眼,这一瞥倒是被吓了一跳!阿曼达就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追过来了!还叫着我的名字。她跑起来的速度可真快!而且她的腿那么长,又穿的是运动鞋,感觉她只要再蹬几步就要追上我啦!
跑肯定是跑不过她的了,自己的小短腿怎么跑得过她这个练田径的大长腿?可明知跑不过,也偏要继续跑——我奥拉岂能束手就擒?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没两秒钟我的肩膀就被她的手扳住了。几乎同时,我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且眼泪也顺利地夺眶而出。
我被你刺伤了!你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我偏要让你后悔!
然而在转过头的一刹那,却有点意外地被惊讶到了——阿曼达双眼通红,睫毛湿润,脸上一道道的泪痕已经开始干涸。而且她的嘴是微张着的,下巴带动着下嘴唇和下排牙齿都在不停地抽搐——严格来说,她已经没在哭了,但显然是已经哭过了的。她抽搐的同时,用哽咽而颤抖的声音问我:“你究竟要跑到哪里去?”
瞬间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