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明文规定，最低阶的神官都不能直视这些大人物，但是余一忍不住好奇，悄悄地抬起了一些眼，他听到了白象踩在地面厚重的脚步声，身着各色礼服的人手执法器，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两架华贵精美的步辇，各种珠玉和宝石的卷帘垂了下来，遮住了上面那些大人物的情形。

接着，一只戴着长长的绯色护甲的手掀开了珠帘，余一本想多看一眼，但是很快就有人把他脑子按了下去，他只闻到一种朦朦胧胧的月桂香味，像是在哪里嗅过一样。等那些大人物走过了后，刚刚按住自己头的同僚低声怒骂道：“该死的，你忘了戒训吗？还是想连累大家一起受罚！”

余一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有听见，紧接着一上午，他都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只是偶尔听到那些大长老们议事的声音，受洗礼的贵族婴孩也很快被抱了上来，轮流接受主教们的赐福。如果非要说跟以往的洗礼大典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最后长老们的议事时间，似乎比以往长了一刻钟左右。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听到那位身份高贵的圣子大人说过一句话，但只有那股遥远的淡淡的月桂香，仍然在殿内微弱飘荡着，让余一明白他依然在场。

站了一上午脚有些麻，等到典礼结束，余一这才轻轻拍了小腿，慢慢地走回去，等再次走到那处喷泉时，他蓦然停了下来，无数透明的水珠仍然不知疲倦地碰溅着，撞碎的小小水花溅到他脸上，带来微妙的凉意。随后他失望地垂下了眼眸，他仍然看不清自己的脸。

等到他再度回到居礼室，那繁复精妙的穹顶又出现在眼前，淡黄色的窗幔轻轻飘荡着，衣橱里摆放着神官们的各色长袍，这间屋子是几位神官公用的，摆放着常见的教具和日用品，但余一环顾四周，甚至将其他人的柜子都打开，都没有发现一面镜子。

他无法得知自己的样貌。

余一隐约感到自己的记忆中有某些不和谐之处，但是很快又被遗忘这件事，过往的流浪记忆，接受祝礼的神官记忆又像一页页厚纸张一样盖了过来，被盖着了什么东西他也无从知晓。

随后的一段日子，他像是真正成为了一名虔诚守礼的神官，从事杂役工作，外出散播福音，晚上诵读经书。但只有偶尔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才发觉身体过往似乎营养不良，之前一直过的忍饥挨饿的日子。而大脑的疲倦提醒自己，似乎是这些日子才放松下来，之前似乎都是高度紧张的，如同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他内心中隐隐有个答案：那股熟悉的淡雅月桂香，能够揭开一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