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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独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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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峡谷的另一边。

傍晚时分的冰原褪去了平静的外表,天空泛起灰色,光线黯淡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饿狼的嚎叫,寒风比白天更为刺骨,似乎要把人的鼻子都冻下来。

远远的,广阔的冰面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披着巫师样式的灰袍子,戴着老式的遮耳帽,帽子上结着两串冰凌子。他佝偻着身子,像是极为费力地在寒风中前行,仿佛风再强一点,他就要被吹飞了。

这人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虚弱,灰袍子隐隐的渗着血,身子移动的时候,他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扭曲了一下,似乎是伤口的疼痛让他有些痛苦。

这就是翎幻口中说的“偷袭”他的言灵师。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卡兹戴尔找到了一处容身的洞穴,清理完积雪,升起篝火后,他脱掉外面的袍子,他的身躯上爬着大小不一的可怖伤疤,如同织毛衣般层层密密,有的颜色很深,有的还是新添的,它们不停地折磨着这个可怜人。

但他的神色淡然,像是习以为常了,简单处理好新伤后,服下一味药物,便入睡了。

然而在梦境中,战争依旧支配着他。他神志模糊,塞瓦波尔的战斗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喊叫发起冲锋的蒙面步兵,铺着石板、长满常青藤的庭院,和塞瓦波尔浓烈的火药味儿混在一起。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又出现塞瓦波尔的指挥所里,洛夫将军的夹鼻眼镜在模模糊糊的雾气中忽闪忽闪的;一块玻璃闪烁了一下,化作数千块碎片,开始闪闪发光。海水轻轻飘荡着,敌人的炸弹劈开岩石,灰色的石头粉末在水兵们的头顶上飘浮了一会儿,最后向远处山峰上方升腾而去。

耳边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毫无生气的噼啪声,那个潜艇员粗暴地喊着:“快跳下来呀!”他似乎纵身跳入了水中,但他的脚立刻触及潜艇的船体……他最后望了望塞瓦波尔,望了望空中的繁星和岸边的大火……

潜艇从塞瓦波尔驶向诺沃罗西克……他蜷起浮肿的双腿,背部被汗水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突然,发动机停了,潜艇停留在柔和的海底。一排排钉成了许多方块的金属船舱令人感到压抑,泛着银色鳞光的鱼群疯狂地撞击舱门,还有一闪而过的怪兽影子……

“醒醒!出事了!”同伴粗暴地拍打着他的脸,卡兹戴尔极为费力地睁开眼睛,粗粗的眉毛皱成一团,像是刚从梦魇里逃离出来。但很快他就警觉起来,从床上一跃而起,跟着伙伴们逃到了外面。

“怎么回事?”他颇为严肃地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混乱的哭喊声,呛人的报警烟雾,湿漉漉的地板像纸张一样被人揉成了一团。“跟我来顶层,值班的同僚已经顶不住了,上头要求我们先保护……”

士兵们急促的脚步声践踏着他整个梦境……

篝火熄灭,清晨的寒意和饥饿感再度将他唤醒,他的头脑仍然响荡着过去战场的枪声,意识却逐渐清醒过来,他吃了干粮和水后,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又再次出发了。

然而同样被梦境缠绕的,还有另一个青年。

在那高高的山崖上,那座小小的石板牢房里。罕见的月光从高处的小窗户倾斜而下,余一惊讶地发现光亮可以消除噪音,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安详。

这个晚上他做了很多梦,每一个梦都有人死去,但是没有血红的颜色,一切都是黑白的。从那天起,他就已经不再做彩色的梦了。

他在监狱里呆了很久很久,久到日升又日落,久到看守的护卫换了一波又一波,从掌心逃走的小人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起初,他还心怀幻想,认为十一通过小人联络自己,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却一直杳无音信,久到他都怀疑血色小人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只有每日两次的清水和食物,以及狱卒的打骂声是熟悉的,不变的。

在空间被限制的监狱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时间变得无限的多。多到他可以做很多次过去的梦,多到他可以一遍遍回忆整理自己那可怜的人生。

漫长的囚禁日子,世界恍若空无一人,只有纷繁的梦境相伴,这些被裁剪的,黑白色的梦境如蝴蝶般飞舞,萦绕,令他深陷其中,于是梦溢出到现实的领域,开始泛滥……

几乎是剪影般的外形,于尚未发亮的天空一隅,仿佛刚刚苏醒过来,又立即堕入别的梦境,摆脱了一种不合理,接着又陷进另一个更典型的不合理中。那三层塔微妙翘起的屋顶,似乎在讲述着多重的梦的故事。梦,从绝顶沿着相轮的九轮和水烟,就像看不见的雾霭消融在拂晓的天空。即使看到这些,他还是没有确证,证明自己确实是清醒的。因为虽然醒来,可能仍有可能踏入同现实一模一样的另一个梦境。

但这几次的梦境里,他反复梦见一个人,那人有一头月光般的长发,美得不可思议,仿佛是用天地间最好的东西雕刻而成的,自己呆呆地站在雪白的地板上,看着那个神仙似的人向他走来,他竖起一只洁净的手,自己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贴了上去,两只长短不一的手相贴,朦朦胧胧的,非常温暖的感觉。随后他的头就像猛地挨了一记重锤,忽然晕死过去。

在那么一瞬间,余一仿佛全身感觉陡然一寒,就像是寒冬之中,自己陡然投身于冰冷的湖水之中。

长久的沉寂后,当余一再次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衣冠楚楚地站在一处月台上,茫然无措地伫立着,分不清是要旅行,还是在等人。

他望向铁轨对面,整齐的商铺因为雨水朽坏了一半,那场景清晰可见。木材开裂的嘎吱声撕裂了清冽的空气,有的房子甚至还能从裂开处看见近乎炫目的崭新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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