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很快就打开了,余一被推推攘攘地推下了车,柯朵斯面带杀气地瞪着他,一双红瞳宛如哭红的兔子眼。余一没有说话,他环顾了下四周,烈阳高照,几乎让人有些睁不开眼,脚下是一条宽敞平整的大道,绵延在重重沙丘的尽头,周围的尘土味很重,偶尔有汽车飞驰的声音,隐约闻到汗水和汽油混合的气味。
漫漫黄沙无边,茫茫戈壁连绵。
道路的尽头是几座高高耸立的黑顶白身建筑,其中最瞩目的是一个灰蓝色的梯形建筑,上边写着“巴克图口岸”,下边搭着两个红色小篷,几名身着军装的人在那守着。
他们一行人刚刚下了车,司机收了钱后迅速“嗖”地开车跑了,留下一尾长长的汽车尾气,像是怕被鬼抓到似的。
余一注意到路边有一块白色的竖立方碑,下边是两层红色砖石垒着,方碑最上边是联邦政府国徽,下边用红色字迹依次写着“124 2001”两个数字。
“那是边界碑。”一个面目和善的小伙子解释道,他是烛夫人的一名随从,余一在这路上见过他不少次。
“走了。”柯朵斯冷声道。他们连忙跟了上去,走在最前面的是烛夫人,她没有穿那身惯穿的华服,而是一身黑衣,头上的簪花不见了,长发挽成了高马尾,她身上那股极致的女人味并没有消失,身姿和举动显出如水的轻柔,却带着一股美艳的杀气。
他们还未靠近哨塔,那些训练有素的军人就已经举枪对准了他们,烛夫人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那些人纷纷放下了枪。然后她走上前去,低声跟小红篷下的军官说了什么,于是后边几道层层拦截的关卡便打开了。
余一震惊于这些异族人的能言会道,连镇守最险要边境的军官都跟他们有勾结,恐怕大雪山的手已经悄悄伸到了内陆,而那些政府高层却恍若未知。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关卡的尽头,却意外地遇见了几名熟人。
最前面的是一位很有风度的老者,身穿一件白色的教徒长袍,可以看出来,他的穿着很朴素,这件袍子是旧的,边角的地方,仿佛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而他的一头银发。竖立得很干净,脸上带着和煦温暖的笑容。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相貌普通,笑容慈和的老人。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他的眼神了。
他的眼神清澈而深邃,闪动着他这个年纪的老人特有的睿智和精明。
“尊敬的二长老,”他对烛夫人微微欠了身子:“好久不见,没想到这次任务能有幸偶然遇见阁下。”
烛夫人笑着还了礼:“您太客气了,祀大人,你我皆是为教皇陛下分忧之人,一切都是为了主的荣光。”
随后寒暄了两句,余一注意到了他的随从。他的随从只有三个人,除了一名同样身穿白袍的年轻人,剩下两人更像是他的俘虏,头上披着黑兜帽,双手都系着怪异的黑色镣铐。
当那两人转过头来,余一的眼珠子立马就瞪圆了,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两人几乎跟自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全是两个翻版的“余一”!
其中一名少年约十四五岁,仔细看的话,他的五官更加深邃锐气,有着一股锋芒毕露的锐利感,而余一多了几分少年的柔和感。
另一名是一名孩童,约八九岁,五官还没长开,一双玻璃珠一样的圆眼睛溜溜转,小嘴微翘,透着一股孩子特有的天真烂漫。
余一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这两个翻版的自己,隐隐约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他们都是自己的“同类”,不幸被大雪山抓住的实验品。
那少年见了余一,那双冰霜一样的瞳孔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瞬间恢复到古井无波的模样,与平日里看到一只蚂蚁并无分别。倒是那孩子拉了拉他的袖子,稚声稚气地问道:“哥哥,他是谁呀?我们要去哪里?”
这时他眼里才流露出一丝柔意,用戴着镣铐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小十三乖,我们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见教皇。”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委委屈屈地扯了下镣铐:“我们为什么要带这个呀?是教皇大人不喜欢我们吗?”
少年不说话,默默把他拉到身后,挡住了余一一行人的视线,无声地护着他。
“还请您不要见怪,这两人一路上多次试图逃跑,我们只是预防节外生枝,”那名白衣随从突然说话了,他向烛夫人行了个礼:“我是拉姆斯,非常荣幸见到阁下。”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赶路吧。”烛夫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走过了“巴克图口岸”的哨塔后,庞大的玛布达山脉就在前方,犹如一道连绵不绝的壁障,横在大陆的西北,而山脚之旁,便是这一望无际的荒野。
然而,在这高耸山脉的中间,断裂出来一道硕大的豁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峡谷。走进峡谷,才发现这里其实极为空旷,豁口最狭窄的地方,有三五里宽,最宽的地方足足有十里!
两侧虽然是高大的山峰,而峡谷中间却是一片开阔地带。说实话,峡谷里面其实很凉快,让一直饱受烈日摧残的余一得到了片刻慰藉。走了十几里,一路上也没有见到任何人,偶然看见一两座依着山坡建立的木质小屋和望塔,大多都年久失修,有的甚至被滚落的巨石砸塌了。
两小时后,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峡谷的尽头,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隐隐约约的,从远处传来火光,走近一看,是一支商队驻扎在这里,只见几个破旧木屋之外,升起了几堆篝火,旁边还竖着几个帐篷。
隔着老远,原本一个破旧哨所的望木塔上,站着两三个守夜的人,看见有人靠近,立刻警惕地喝到:“什么人!”
很快就从这个商团营地里,跑出来三四个穿着轻甲的武士,想来是这个商团的护卫人员。
拉姆斯立刻放声喝道:“我们是过路的,想在这休息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