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害你,相信我,柯朵斯。”
指腹顺着她的唇线,摩挲到她嘴唇的内侧,伊芙用指甲敲了敲她的牙齿,提点般道:“人家说经历了大难,喝再苦的水,都是甜的,你觉得这么样?”
伊芙这么一说,柯朵斯才想起来,自己被喂的水好像有味道。
她没多想就扫动了自己的舌,舔过自己的口腔——
好像,真的是甜的。
那是一种滋滋的清甜,滑滑溜溜,绵绵软软,就沁到了心窝里去。
有多久,没重温过“甜”这种味道了?以往的饭菜都是酸臭的,自己的身体也是酸臭的,泪水是苦的,可滑落衣服后,立马就染上了酸臭的味道了。
唯有刚才尝到的那丝丝甜味,据说用甘蔗榨出清澈的汁液,煮沸后制成糖晶,混在白水里,用木勺绕圈圈的搅拌,依旧没有颜色的水喝起来,就是“甜”。
柯朵斯觉得,“甜”很好,就像人们对她的温柔一样“好”。
不过它们都是太难得的事物了,就像冬天湖面上薄薄的雾,太阳一出,便散去了。但因为人们不像她,是要生活在太阳下的,所有人们的“好”总似从未存在过般,过早便散去了。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喜欢甜。那种感觉就一股子调皮灵动的气,钻进了心窝里,溢出丝丝甜味。
张张嘴,大眼睛带上了亮,柯朵斯对着伊芙露出羞涩郝然的笑容,唇瓣翕动道:“甜……喜欢……”
伊芙温温柔柔地浅笑着,唇瓣如蜜,笑靥如花,似乎能照亮一切黑暗。
而小小的柯朵斯,也却确实被她砸得心湖大动,涟漪卷成了波涛,几乎啸动凄败的山河,震撼她内心里,那一洼小小的昏暗天地。
她默默地想着,并且打定主意,将这份笑容印在心底。因为只有伊芙对她好过,而她会永远记得那份好,就算她以后“坏了”,她的“好”也会温柔生光,像颗光润硕大的夜明珠,照亮她苦痛沉沦的黑夜。
当伊芙从房间里出来时,看见出口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脸色苍白如纸,五官如同大理石雕刻一样的俊美的男人,正是她万分敬仰的——
父亲大人。
诺克尼斯·艾尔维斯冷冷地注视着他的长女,居高临下地质问她:“伊芙,你擅做主张,怎么把那只小怪物带出来了?”
伊芙被强烈的威压感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她细若蚊喃道:“她……真的是我妹妹吗?”
诺克尼斯露出深恶厌绝的神情:“哼,真应该早点杀了她……”
伊芙猛地抬头,试图争辩道:“可是……”
“闭嘴!她不是你妹妹,你也看见那双恶魔的眼睛了吧?”诺克尼斯语气顿了顿,痛恨地说:“她吸干了你母亲的血!你知道吗?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撕咬你母亲的喉咙,硬生生地抠挖出一个血洞!”
诺克尼斯痛苦地闭上了眼,似乎不愿再回忆起那些怪异的往事。
伊芙垂下眼睛,不说话,她从没想过母亲的逝世背后竟然隐藏这种怪事。即使这样,她仍然想要接纳那只柔软的小刺猬。
怪物吗?伊芙无声地笑了笑,她自己不也一样?靠着毁坏他人或事物来缓解压抑,无论怎样都洗不净这双手的罪孽。
一年后,艾尔维斯家主在一个雪夜意外去世,长女伊芙接任家主,以雷霆铁血的手腕迅速镇压了家里的反抗势力,彻底掌管了艾尔维斯家族。
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从地牢出来后的柯朵斯,像彻头彻尾换了一个人,由于幼年的阴影,柯朵斯从不相信任何人,她性格诡谲多疑,手段残忍,但又有着孩童的天真,她肆无忌惮地燃烧着自己的力量,灼伤周围的人,同时也灼伤自己。
某种意义上,柯朵斯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伊芙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