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余一在场的话,一定能辨认出医生正穿着相亲那天的高档西服,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以及娇艳欲滴的百合花。
他看上去很憔悴,脸色发青,眼球也布满了血丝,像是两天都没睡过的样子。
泽野医生轻轻抚过墓碑,他像是累极了一样闭上眼,然后轻声说:“我回来了,亲爱的。”
墓碑上挂着女子的照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他像是要把藏了很久的话通通竹筒倒豆子一样倒出来,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
“我在来的出租车上听见了帕格尼尼的曲子,是你喜欢的《a小调第24随想曲》,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的,但肯定是因为跟你在一起久了,大脑本能的就反应过来了。”
“你以前总是抱怨我没给你送花,说我一天就只知道工作工作,一点浪漫也不懂,今天我带了百合花来,店员还说我一定是去见初恋情人呢,还真让她说对了……”
“自从你走了之后,研究所也没消息了,想必他们都以为我也死了。余一那孩子也还活着,说名字你还不知道吧,就是当年的编号1711,现在还在我那打工呢,一天就知道跟我抢遥控器……”
“你要是还在就好了……”他的声音几乎像是要落泪一般。
医生垂下头,轻轻地靠在冰冷的墓碑,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些许慰藉。那人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得意洋洋的小猫,总有点不可一世的味道。她最怕黑了,晚上回家总要躲在他身后,随便一声猫叫都能把她吓着。哭的时候鼻子红红的,眼睛里汪着一汪水,仿佛把他的心都陷就去了,让人心疼。
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她确确实实不在了,连同着那个燃烧的量子反应堆,整个研究院一起化为了灰烬,在空气中发出巨大的爆炸,然后尘归尘,土归土。
医生的心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只剩下这个空壳,里面什么也没有,自然不会痛,不会伤心,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空壳自然会维持身体机能,扮演各种情绪,但里面的人已经死去,心被挖空了去,一丝不剩。
他在这里靠了很久,久到和这风景融为一体,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块昏昏欲睡的墓碑。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事隔多年的熟悉声音。
泽野医生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便是过了三年,他依然认得清清楚楚,那是梦魇深处的魔鬼之声,这个声音,很久以前,曾经扮演过挚友,扮演过对手,后来也成为了这一切伤害的始作俑者。医生刹那间觉得手足冰凉,仿佛一股寒气,随着脊椎往上爬。
那人说的是;
“好久不见,纳尔森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