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琅站在尸体坠楼的位置向上看去,果然看到五楼有几扇窗户正对着此处,他记得昨晚晴朝曾经介绍过,花魁娘子是能够独自一人住在五楼的大厢房之中的。
“纪先生,你们已经去死者的房中调查过了吗?”
纪先生点点头,接着对旁边的弓手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他们三人又向楼上走去。
那间厢房几乎是正对着楼梯的位置,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圆桌,旁边还摆着四把圆凳,看起来是用饭的位置。
纪先生并未在此处做过多停留,反而是示意几人向内走去。里头是隔出来的一个碧纱橱,其中有一张软榻和一把古琴,旁边还摆着一把看起来十分精美的琵琶。而内间是休息的地方,有一张垂着床幔的架子床、梳妆台,以及一个高大的衣柜。
此时他们三人才发现,内间看起来有些凌乱。床幔看起来好像被人扯下来了一块,随意地扔在地上;而梳妆台上的抽屉、衣柜的柜门都大敞着,里头的东西都随意地摆放着,看不出一点秩序。
颜琅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弓手搜查现场导致的,但纪先生已经先一步解释了,“颜公子,这里的陈设我们并未改动过,也就是说昨晚死者坠楼的时候这间屋子便是这副模样。”
“这……”颜琅顿了顿,“死者是花魁娘子,琦陌春坊还安排了丫鬟伺候,怎么可能会将屋子弄成这个样子呢?”
“难道说此处真的发生过打斗?”
纪先生不置可否,只是走到窗边对他们说道:“这间屋子共有两扇能够看到后院的窗户,但由于落地的位置会发生偏移,所以我们也无法确定死者是从哪扇窗户跳出去的。”
唐亦景与颜琅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框,发现除了有些划痕与松动外,窗户并未看出有大力撞击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晴朝忽然看见在碧纱橱的炕桌上摆了两个杯子。她走过去看了看,发现两个杯子都有使用过的痕迹。一个其中的茶水好像没有动过,而另一个杯中的茶水已经空了,只有底部留有一些粉末。
“这应当是昨晚横波姑娘见白公子的时候用过的杯子。”纪先生介绍道:“琦陌春坊中许多人可以作证,白无弦只是上楼坐了一会便离开了,想来这也是那杯茶水并未被喝掉的原因。”
“但是这样看来,白无弦确实有可能是死者最晚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颜琅看向纪先生,“先生,我不知道高县令对于白公子的身世有无了解,我只是觉得如果白无弦真的与这起命案有关,那县衙无论如何都应当传唤他才对。”
纪先生微微一笑,“颜公子,在下知道您是担心无妖县县衙畏惧白大相公的势力,但高县令并非出身名门望族,因此并不依附于世家门阀的力量,也就不会偏袒他们。您放心,弓手已经前去寻找白公子了,我们定会好好调查这件事的。”
颜琅这才放下心来,他回头看了看唐亦景与晴朝,见二人都对他点了点头,再次开口对纪先生说道:“纪先生,我与白公子从前曾做过同窗,礼貌起见便不在此久留了。”
纪先生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颜公子慢走。”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琦陌春坊,回去的路上,三人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唐亦景,你觉得横波姑娘真的会是自杀吗?”
唐亦景说不上来,但确实能够隐约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虽说我也明白自杀之前有可能是没有迹象的,但这琦陌春坊表面看起来歌舞升平,但水面之下又好像是暗流涌动,实在是容不得我不仔细想一想啊。”
颜琅点头,“只是这横波姑娘的身份有些尴尬,我只怕即便这命案背后真的有可疑之处,那琦陌春坊的老鸨也不愿意官府仔细调查。”
“颜公子的意思是说?”
唐亦景的心中同样也在担心这件事,“颜公子的意思是说,倘若真的是琦陌春坊内部的人动的手,恐怕孙妈妈也不会愿意将这个凶手交出去。毕竟死的人已经死了,但若是因为这个再赔上另一棵摇钱树,便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晴朝明白过来,他们是担心横波真的是被其他娼女所杀,那对于孙妈妈而言,比起抓住杀害横波的凶手,她也许宁愿保住杀人凶手。
毕竟孙妈妈爱财的事情他们昨晚便已经见识过了。
回到朱府,他们发现叶大夫此时也在府上,晴朝担心是栀娘犯了癔症,急匆匆冲进去才发现一切安然无恙,原来叶大夫是朱妙仪再次请来给栀娘看病的。
“朱二娘子放心吧,我瞧着这病并不十分严重,只要能够按时服药,保证充足的睡眠,过些时日便一定能够好起来的。只是千万要记得,这些日子不能再刺激她了。”
朱妙仪深深缓了一口气,只要栀娘的身体能够恢复,那她的人生便还能够有救。
“多谢大夫了,您放心,这些时日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此时叶大夫已经知道了栀娘的身世,也知道了唐亦景与晴朝将栀娘从琦陌春坊买回来的事情,不禁由衷地对唐亦景与晴朝说道:“二位贵人宅心仁厚,日后必会有福报的。”
唐亦景还礼谢过,而晴朝还不忘走上前对叶大夫说道:“叶大夫若真的能将栀娘治好,我愿意将这宅心仁厚四个字双倍送给您。”
送叶大夫离开后,朱妙仪便将照顾栀娘的任务暂时交给了唐亦景与晴朝,好不容易又回到朱府,她还要赶紧继续整理玉衡阁中的藏书。
整理古书这工作看似枯燥无味,但对于朱妙仪来说却很是有趣。这其中的大部分古书都是朱妙仪曾经阅览过的,对于她来说,就像是与旧友的一次久别重逢。更不要说当时朱妙仪都是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进入玉衡阁将这些古书偷出去翻阅的。如今再次翻看,朱妙仪仍然能清楚地回忆起那些紧张又惊险的窃书经历。
如今自己终于有了能够正大光明进入玉衡阁的理由,但却是物是人非,偌大的朱家竟然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想到这,朱妙仪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要以为你祖父给你看了几本书便是将你当做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