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朝咯咯笑起来,嘴上讨着饶,脚下确实走得飞快。
“好瑾娘,我们只是想去帮你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鬼罢了。放心,你的客人们很快便会回来的。”
“你这只臭鸟儿!”瑾娘一路追到门口,“你看我下次不拔了你的毛!”
待从浔阳楼走出来好远,晴朝仍在笑个不停,唐亦景的袖子被她一路扯在手里,已然是一副皱巴巴的样子了。
“唐亦景,你怎么不笑啊?你不觉得那只狐狸被气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很好笑吗?”
“我只在意你能不能把我的袖子还回来。”
晴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扯着唐亦景的袖子,赶紧松开了手。
“对不住对不住,忘了你是个吹毛求疵的人了。”晴朝长呼出一口气。
唐亦景随晴朝一同缓缓向前走着,“你明知道瑾娘恨琦陌春坊抢走她的客人,为何还一定要去呢?”
“你刚才没听见瑾娘说话啊?琦陌春坊的翠微春竟然能让瑾娘忍不住夸奖,那必然是一等一的好酒了。”晴朝歪着脑袋说道:“好不容易来了人界,难道你还要日日都喝无忧酿吗?咱们总要尝尝人界的好酒吧。”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无忧酿纵然好喝,但到底是与妖界的无忧酿一个口味。喝了这成百上千年,就连唐亦景都有些喝腻了。
“好,咱们去琦陌春坊喝酒不打紧,但你这行头却要换一换。”唐亦景伸出手拦在了晴朝跟前,“你现在在人界,总要人乡随俗一些吧。”
“哦。”晴朝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在原地转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便立刻换成了一件浅粉色的交领直缀,头上的黑发用发冠盘起,原先发簪上的赤红色翎羽变成了发冠上的绒毛装饰。
“怎么样?”
唐亦景点点头,脸上是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不仔细看,倒真像个富贵人家的浪荡公子哥。”
“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晴朝一抬下巴,发冠上的绒毛便跟着轻轻摆动起来,好像也很是得意的样子。
浔阳楼与琦陌春坊相距不远,因此二人说着话,很快便走到了琦陌春坊门口。
还没走进门,便看见一个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您几位啊?”
“两位。”晴朝率先伸出手指比了比。
“好嘞,二位客官里边请!”
接着,晴朝便听到不知多少个伙计一同喊道:“欢迎二位客官大驾光临!”
走进大堂,此处与浔阳楼确实是全然不同的一方天地。与浔阳楼排列井然有序的桌椅不同,琦陌春坊的大堂中央有一方高台,因此桌椅都是围绕着这块高台转着圈摆放的。越靠近高台的桌椅越精致,其中坐着的客人身上的衣服也更加华美,而远处的桌椅便是普通的木质桌椅。
“二位客官瞧着眼生,想来是第一次来吧?”一个伙计忽然凑了上来,“咱们这的座位分为两个区域,您若只是想要用餐,可以坐在靠后的位置。那地方清净,人也少一些。但您若是想看表演,便最好还是坐在靠前的位置,只是这一片区域有茶位费,一人要一百文。”
晴朝指了指最靠近舞台的那一圈桌椅,“那些位置也是一人一百文吗?”
伙计赶紧说道:“小的知道公子不差钱,只是那些位置都需要提前预定,少说也要提前两日。您今日不巧,这些位置已经都被预定出去了,您看坐在这后面的区域可以吗?”
“也行。”晴朝点了点头,伙计立刻领着两个人寻了张空桌椅坐下。
“我们是第一次来,对你们这饭菜也不太了解,你就看着上吧。”晴朝用眼神示意唐亦景,对方立即从袖中摸了一块银铤放在桌上。“不过旁的不要紧,但你们这的翠微春一定要赶紧给我端上一壶来。”
伙计拿了银铤,点头哈腰地说道:“二位客官放心吧,我马上就把酒端过来。”
那伙计离开后,晴朝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起立在大堂中央的那座高台,只见它四周围了一圈矮栏杆,顶上也缀满了各色绸缎,数条彩绸垂落而下,为这座高台添了几分旖旎艳丽的色彩。
一会便是这里会有人登台表演?晴朝刚准备说话,忽然听见一阵掌声雷动,大堂中的客人犹如被点燃一般,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伴随着丝竹管乐之声响起,晴朝看见一个女子身着红色舞衣的女子出现在了高台中央。她跟随着鼓点的节拍,先是击掌数下,接着忽然旋身而起,裙摆立刻如盛放的红莲骤然绽开。
一时间,舞台上的女子衣袂翻飞,彩带凌空,既似风中旋舞的流霞,又似踏雪而来的惊鸿。
“怪不得瑾娘说这位娼女很会转圈呢,”晴朝由衷地感叹道:“还真是像一只蝴蝶围绕着花朵转圈的样子一般,着实好看。”
“客官,您的酒来了。”伙计将几碟小菜与一壶酒送到了桌上。
就在伙计给他们二人倒酒的工夫,晴朝开口问道:“小二,这姑娘是谁啊?”
“公子问的可是正在跳舞的这一位?”伙计笑了笑,“这是昀胭姑娘,她从前可是我们琦陌春坊的花魁娘子呢。”
“花魁娘子?”
“客官有所不知,小店有一规矩,便是每月能够得到客人赏银最多的姑娘能够成为下个月的花魁娘子。若是成为了花魁娘子,便能够住进小店最高楼层的独立厢房,否则便只能与其他姑娘一同挤在后院的大通铺中。”
“还有这种事?”晴朝愣了愣,“这样说来,这些姑娘岂不是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坐上花魁娘子的宝座?”
伙计笑着说道:“最终也只是为了哄各位客官高兴罢了。”
二人正说着话,高台旁忽然响起一阵喧闹。晴朝循声看去,原来是昀胭刚才那一支舞已经跳完了,而旁边围坐的客人们此时正在争先恐后地将赏银抛向舞台。
看着底下客人热闹的样子,晴朝由衷地感叹道:“这昀胭姑娘还真是受欢迎呢。”
坐在一边的唐亦景忽然发问:“只是既然这位姑娘能够得到这么多赏银,又为什么还是得不到花魁娘子的头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