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朱妙仪与表哥颜琅一见钟情。
与表哥互诉衷肠后,朱妙仪便写信回家对这门婚事表示了同意。而祖父很快也回信过去,表示待朱妙仪回家便要颜家纳征,尽快完婚。
只是朱妙仪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封信便是自己与亲人通的最后一封信。
一月前朱妙仪回到无妖县,从县令口中得知朱家出了事,十三个人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伴随着案情久久没有进展,一直以来对这个案子有所怀疑的朱妙仪更加坚定这件事并非是常人所为,再加上她多次在祖父口中听说朱家祖上曾与无妖县边界的无妖河接引有过交集,这才动了来无妖河求见唐亦景的事情。
“亦景哥哥,无妖河乃是人界与妖界的分界,朱家世世代代守候在无妖县,也算是与亦景哥哥一同维持着人界与妖界的和平。我实在不明白我们家最终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说着说着,一滴眼泪从朱妙仪的眼角滑落。
唐亦景心中也很是唏嘘,正色说道:“你放心吧,不论最后查出凶手是人是妖,我都一定替朱家讨回公道。”
朱妙仪含着泪点了点头。
本以为唐亦景作为神仙必然是不知道金钱为何物,没想到对方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文钱结了账。
二人离开馄饨铺,唐亦景并没有再动用法术,而是跟着朱妙仪一同走回了朱府。
推开朱府大门,府内空无一人,因此格外寂静。
唐亦景左右打量,发现前院除了地上有些暗色的痕迹外,已经再瞧不出发生过凶案的迹象。
“亦景哥哥莫怪,衙门的人担心尸体放久了会生疫病,因此在探查过后便将此处清理过了。”朱妙仪将木门重新关闭,娇小的身躯与高大的木门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她的手法很是娴熟,一看便是已经做惯了的。
“回家后,我带走的奴婢都不敢再回朱府,我便做主给了他们银子,将他们都遣散了。因此这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住在家里。”
走进正堂,朱妙仪给唐亦景泡了一杯茶,端过来的时候愧疚地说道:“家中没有仆人,打扫得不太干净,还望亦景哥哥不要见怪。”
唐亦景接过茶水,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自己住在此处,难道就不害怕吗?”
“害怕?”朱妙仪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即便是放眼整个无妖县,现在都没小偷敢踏足朱府,我住在这里实在是再安全不过了。”
“可是……”唐亦景噤了声。
朱妙仪忽然明白唐亦景的意思,她并没有觉得唐突,认真回答道:“若不是人的话我便更没有好怕的,相反若是我真的能见到他们的魂魄,我倒想求他们能够将杀人凶手早些告知我,这样我就能为他们报仇了。”
听到这话,唐亦景垂下眸子笑了笑,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敬佩。
“不愧是朱家的女儿,有你家先祖的风范。”唐亦景仔细打量了一遍朱妙仪,“只是我从刚才便发现,你好像并没有捉妖的能力。”
“确实如此,朱家有规定,只有男子能够传承降妖除魔的手艺,因此我并不会捉妖。”
“可是……”唐亦景没再说下去,而是拿起拂尘从朱妙仪眼前轻轻拂过。“你额头这颗红痣,应当不是朱家人人都可以有的吧?”
朱妙仪一愣,抬手摸向自己额间。
“亦景哥哥居然知道这件事,”朱妙仪点头,“这颗红痣在朱家现在只有三人额头上有,分别是我祖父、我父亲和我。”
“这就对了,”唐亦景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在你家先祖额间也有一颗相同的红痣,这也意味着你是朱家命定的传人。”
“可是我偏偏是个女孩……”朱妙仪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
在正因为这颗红痣,朱妙仪自小便被祖父视为掌上明珠,即便是兄长都很是羡慕。但朱妙仪也知道,祖父曾无数次感慨过,若自己是个男孩便好了。
因为她是女孩,朱家失去了传承百年的天命人。
看着朱妙仪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唐亦景出声宽慰道:“虽说你不会捉妖,但你已经具备了朱家天命之人其他所有的品质。”
迟疑片刻,唐亦景还是伸出手抚上朱妙仪的脑袋。
“你家人在天之灵看到你为他们奔走,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但愿如此吧。”朱妙仪偏过头看向前院,那里有一株海棠树,每年春天花开得极多,如同云朵盖在海棠树的枝头。
这原本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但现在却变成了凶手大开杀戒屠戮自己亲人的战场。
“走吧。”唐亦景打断了朱妙仪的沉思,“随我到府中四处走走。”
朱妙仪明白唐亦景是要查探一下现场,因此边走边将她从县令处得知的情况告知唐亦景。
“县令跟我说,家仆倒下的位置很是散乱,前院、后院甚至是走廊中都有。凶手动手很是干脆,全部都是一击毙命。”
唐亦景俯身查看地面的暗色痕迹,那是血液渗入泥土留下的印记。
“你祖父和你父亲倒在何处?”
“祖父和父亲都倒在后院,县令说他们应当是差不多同时遇害,死前很可能与凶手有过搏斗。”
唐亦景点点头,这也符合他的初步猜测。
“其余的情况县令便不愿同我讲了,大约是觉得我是女子,担心我会害怕吧。”
唐亦景回身看了朱妙仪一眼,“这已经足够了,妙仪,你做得很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后院,这里是朱府的后花园,有好几处高大的树木。如今已过盛夏,但树叶还是郁郁葱葱。
“若是歹人从树上隐蔽突然跳下,确实能够害人于不备。”唐亦景一跃到了树枝之上,经过仔细探查确实发现了几处异常的树枝断裂。
“后院的这处院落是谁在居住?”
“这里是我祖父居住的卧云居,东边是玉衡阁,那是朱家收藏古书的地方。”
二人走进卧云居,此处地形有些崎岖,道路很是曲折不说 ,还有好几处地势不平的位置。
二人在主屋前停留一会,唐亦景未发现什么端倪,便抬脚向玉衡阁走去。
“玉衡阁中收藏的都是什么书?”
朱妙仪愣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按照朱家家训,女子是不允许进入玉衡阁的,但我祖父曾经对我说过,这里头收藏的都是与妖有关的书籍。”
唐亦景再次回身瞥了一眼这个女孩子,她的身量并不高,胳膊看起来尤为纤细,想必在家中也是按照大家闺秀的要求养大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连家中藏书阁都不被准许进入的女孩,却在朱家覆灭后不假思索地担负起寻找凶手的重任。
二人停在了玉衡阁的门前。
朱妙仪抬起头,问出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亦景哥哥,我祖父并没有晚睡的习惯,若是凶徒真的是在树上埋伏良久,那最终我祖父为何会在后院遇害呢?”
“这说明你祖父一定是在凶手向他下手之前,见到了凶手。”
朱妙仪看向唐亦景,去见唐亦景被玉衡阁门口的一根柱子吸引了视线。
朱妙仪仔细一看,发现那柱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细小的擦痕。
“这……柱子上原先应当没有擦痕才是。”
“确实不该有,”唐亦景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是冷峻,朱妙仪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丝寒意袭了过来。
“因为这是朱雀的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