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范特西半身不遂,但他仍然努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够到屋里唯一一把椅子,并把椅子推给妹妹。
“今天怎么样?”他问。
“哎呀,还是老样子啦。”拉夏贝尔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道,“没有可疑的人出没,我也没有遇到麻烦。”
听到妹妹这么说,范特西反倒犹豫了片刻。
拉夏贝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难不成你这边出了什么事吗?”
范特西试图用沉默糊弄过去,可惜失败了。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明天就不帮你把做好的这些成品拿给派克大叔了。”拉夏贝尔威胁道。
“好吧,”范特西妥协了,“其实今天下午有个陌生人闯进了这里。”
拉夏贝尔一瞬间神情变得非常紧张。
“那你……那……”她慌乱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直到现在,我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符合年龄的表情——孩子一样的无措、慌张,而不是天塌下来也有把握解决的成年人的审时度势和游刃有余。
范特西很快意识到妹妹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我和家里都没什么事,那个人只在家里翻了一遍就离开了。”
拉夏贝尔听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那个人什么都没拿走吗?”她惊愕地问。
“什么都没拿走。”范特西点头。
“……”拉夏贝尔表情一下子空白了。
范特西此时反倒笑了:“别怕,拉瑟尼。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离开这里,对你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拉夏贝尔低着头,没有说话。
旁观的我此时却疑惑了。
她们从陌生人闯入家中但什么都没拿走这件事里到底明白了什么?怎么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不……不是的……”拉夏贝尔的手捏成了拳头,因为过于用力而轻轻颤抖着。
“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我吗?”她问。
范特西听了,嘴角一直挂着的笑终于落下了。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她们可能以为我是那群贵族派来刺探情报的探子,但我真的只是一个无辜路过的魔法师啊。
“……我不会连累你的。”范特西轻声说。
拉夏贝尔猛地抬头,又一下子低下头,似乎憋了什么难听的话回去。
“唉……”范特西躺在床上叹气,“往好处想,如果我被那些人抓回去,或许能另有一番机遇呢?别把事情想得太糟了。”
拉夏贝尔沉默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草药放进碗里,看上去是准备用药堵住哥哥的嘴。
我看着她从瓦罐里倒了点不明液体进放了草药的碗里,就这样端给了范特西。
……
范特西喝药时的表情,让我无比鲜明地回忆起了第一次和他见面时我喝的那碗蛤蜊汤的口感。
喝完药之后,这对兄妹就休息了。
然而,我今晚在哪休息还没有着落呢。
虽然我会这样那样的魔法,也很有野外生存的经验……
但在贫民窟这种地方睡大街,的确还是有点超出了我的忍耐下限。
不管怎么说,我姑且先离开了这间屋子。
皎洁的月光平等地撒在贫民窟的屋檐上,我随便翻到了某一间屋子的房顶上,仰头看着古今不变的月亮。
看着月亮,我情不自禁去思考复活魔法的事。
就像月亮有阴晴圆缺一样,人能不能在死和活之间转换呢?
也许一下子从死变成活不容易,但一步一步向活人转变呢?
月亮也是渐圆渐缺的嘛。
然后量变引起质变,死人变成活人……
这么说的话,虽然这里大概率不是现实,但我在这里重新拥有了人类的身体,也算是慢慢向活人靠拢了吧。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由于我用预言魔法向拉夏贝尔交换的是能够变成人的魔法,她的血亲又与我有血海深仇,所以因果律魔法自动从她和她哥身上抽取代价,让我拥有了实体呢?
那预言去哪了?再怎么说也该给我放到未来吧,把我丢到过去,我还怎么预言啊。
果然魔法这种东西就不是我等凡人能轻易掌控的啊。
但是,如果这里是现实,而我真的穿越到了过去,那未来的拉夏贝尔女王没道理不认识我。范特西就更不可能杀掉我了……
等等,万一我在这个时间点做出了什么会威胁到她们兄妹性命的事,那未来的范特西确实有可能会选择把我杀掉。
没记错的话,他本来是打算先观察我一段时间的,但在我提到他妹妹之后,他就下定决心把我给杀了。
……无论如何,他是我的仇人这点总不会有错。
果然玩弄因果的人就会被因果玩弄啊……以后我使用因果魔法时一定要更警惕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