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失望的是,他脸上完全没有躲了我几天的尴尬,仿佛那天傍晚的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好像任何一个关心妹妹的哥哥一样来邀请我去看马戏团表演。
不看白不看,我当然答应了。
而且,按照计划,我还得在表演的时候给他打掩护呢。虽然我不太理解这点小事怎么一定要我来做,但能参与冒险我只有高兴的份,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马戏团驻扎的地址离面包店不远,没走多久,马戏团就到了。
只见眼前耸立着一顶用各种材质和颜色的布拼起来的帐篷,缠满丝带和彩灯,让人眼花缭乱。
帐篷门口站着两位妆容厚重、打扮夸张的侍者,他们热衷于和每一位进场的客人互动,看起来精力十分旺盛。
人群如流水般涌入场内,热闹非凡。我看到了好几个熟人,但今天我可是有任务在身的,所以我没有过去打招呼。
但我有一点比较疑惑,怎么这个马戏团没有售票处,门口的侍者也不验票啊?
修西斯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这个马戏团的惯例:到某个地方巡演的第一天,对当地人免收门票。”
这个马戏团这么大方?虽然我理解这可能也是一种营销手段,但结合修西斯给我科普的那些马戏团传闻,我很难不多想。
而且……
我抬头看着帐篷顶部显眼的红球,杂乱的灯光下,它看起来像一颗盛满血的心脏。
一旦联想到内脏,看起来热闹鲜艳的帐篷也莫名变了味,像开得极盛,马上就要衰败的花,显出一种糜烂腐朽的气质。
真的要进去吗?我不禁有些犹豫。
修西斯注意到我的犹豫:“有什么问题吗?”
思及他过往每次从各路龙潭虎穴中全身而退的经历,还有从小到大看过的那些冒险小说,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却停在原地不动了:“不然还是算了,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说:“来都来了。”
他仍然显得很犹豫的样子。
我环顾四周,演出马上要开始了,入场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两个僵在原地的样子显得有些突兀。
我拽着他试图往前走,没拽动,只好问他:“难道这会儿你还能找到别的符合条件的人吗?”
是这样的,按照计划,他需要一个单身未婚、熟悉且值得信任、对他的各种暗号了如指掌、父母不在家可以晚归、还有时间去看表演的普通人异性给他打掩护,能够完美满足以上这些条件的人应该只有我吧。
所以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其实是很有把握的。
听到我的问题,他颇为苦恼地抓了一下头发:“其他人都没有时间。”
还真有啊,听起来还不少。
彳亍口巴。
我还以为是因为他对我也有点意思,我在他心里是特别的,遇到这种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我……原来仅仅是因为我有时间吗?我是备胎?
我超级不爽地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背,然后甩掉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马戏团入口走了。
修西斯很快跟了上来,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但入口处的侍者们已经注意到了我们,不停地朝我们挥手,热情地迎我们进场。
其中一位侍者戴着缀满羽毛、毛线球和银色亮片的礼帽,舌灿莲花地对我身上再普通不过的常服进行了一番引经据典的夸赞,听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冒犯或者羞耻,只让人觉得好笑。
另一位侍者穿着圣诞树一样挂满了莫名其妙饰品的玩偶服,口才稍显逊色,只平平无奇地夸赞了修西斯正直高尚宛若天使下凡般的气质,听起来干巴巴的,反而营造出了一种独特的喜剧效果。
我一下子就被逗笑了,偏头看到修西斯也笑得一脸阳光、没心没肺,仿佛某种对人类毫无戒心的大狗狗——实际上这人眼里毫无波澜,恐怕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们混在人群中顺利入场,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演出就开始了。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一盏大灯刷地打在台上,显出一位头戴黑礼帽,身着燕尾服的绅士,他单手执一根手杖,用杖尖挑落头顶的帽子,成群的白鸽和兔子从里面冒出来,占满了整个舞台。
满帐篷乱飞的白鸽非常遮挡视线,我挥开一只几乎扑到我眼前的鸽子,刚好看见绅士优雅地向台下扔出帽子,仿佛朝大海扔了一条鱼,帽子很快就杳无踪迹。
灯光突然大亮,满舞台的兔子突然变成了身着白袍趴伏在地的舞者。灯光一闪,舞者们揭下白袍,露出里面红蓝拼色的长裙,灯光下泛着鳞片般的光,随着舞者们的动作而变幻不同的颜色。
我看得目不转睛,上次看到这种表演还是在春晚。考虑到并不发达的科技背景,如此精彩的舞台效果显得更加难得。
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转头就看见修西斯从座位上起身,狗狗祟祟地穿行在狭窄的过道间,目标明确地向某个方向移动。
按照计划,我略微往旁边挪了一下,用裙摆遮住他的座位,为这个中途离场的人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