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吃药?”多里安蹙了蹙眉,忍不住想要起身朝门边走去。
埃利奥特的手拉住多里安的手腕,将它重新拖回面前的展开的光屛旁:“我也很久没有回家了……哥哥,我这里还是不明白。”
多里安顺着埃利奥特的力道重新坐了回去。
眉头仍旧紧锁。
埃利奥特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着这个姿势在多里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埃利奥特肯定地说:“将军会有办法的。”
不会的。
舅舅不可能一直盯着父亲,只要他一离开,父亲很快就会旧态复萌,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但是,舅舅已经是为数不多有能力,并且愿意管一管父亲的人了。
姑姑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放弃他呢?
明明从有记忆开始,对方就一直是现在这个既暴躁又颓废的样子。
还每天叫他和埃利奥特不要“抛头露面”,整日疑神疑鬼,杯弓蛇影。
但是偶尔却又心存侥幸,垂-涎于一个顶级的机甲设计师所能带来的利益,不肯这样沉寂,非要弟弟成为他的替身,宣告诺布尔家一个天才的诞生。
天才的出现总是伴随着关注,而埃利奥特也很享受媒体的灯光,这又让父亲恐惧。
父亲便是如此矛盾,在心理的重压和药物的影响下,他几乎已经疯了,属于人的那一部分已经被药物渐渐稀释殆尽了。
可是,有那么几个瞬间,多里安总觉得自己好像从对方充满痛苦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爱,对他的怜爱。
就好像很久之前……
多里安的头突然抽痛了一下。
“哥哥。”埃利奥特的声音打断了多里安的思绪,“……别想了。”
多里安转头看向埃利奥特,同其对视,半响后摇了摇头:“我继续讲。”
疼痛消失了。
埃利奥特看着多里安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眯了眯眼睛。
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开口?
明明哥哥眼神迷茫的样子那么可爱。
也许再等一会儿,就能看到哥哥落泪了呢。
自己怎么了?
埃利奥特忍不住更凑近了多里安一点。
“埃利奥特?”
多里安被突然凑近的对方吓了一跳。
“这个结构刚刚有些没看清。”埃利奥特的声音如常。
“那我放大一些。”
哥哥最近是换了洗发液,或是身体乳吗?
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
利奥敲响了多里安的房门。
没有人回应。
利奥推开了房门,窗帘被层层拉上,屋里一片漆黑。
男人精准地望向多里安床铺的方向,走进屋内,随手将门掩上,抬步朝多里安走去。
多里安已经睡熟,抱着被子将自己团起,头埋在臂弯中,而手则紧紧地揪着被沿的一角。
犹豫了一会儿,他到底没有像多里安小时候一样,将多里安抱起,同他一起离开这里,回自己家。
多里安醒来应该会生气的,他总是说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但是,明明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安全感,需要被保护。
利奥坐在多里安的床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她比多里安还没有安全感,人长得漂亮却不聪明。
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给稀里糊涂地嫁了,说什么找到了能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结果眼泪流却流更多了,眼下的青黑怎么都遮掩不住。
每次见他都强撑着露出笑,在病床上的时候还叫他不要担心,自己一切都好。
然而,一切都好的她,最后都没能撑到见多里安最后一面。
利奥垂眸默默描摹着多里安的眉眼,在看到对方额头上方的一处细小划痕的时候,忍不住顿了顿。
男人的手虚浮在伤口上方,连带着蜷曲的头发一起,轻轻揉了揉。
他养着的时候,多里安可从来没有受过伤。
而且,这次见面以来,多里安都没有笑过。
他养着的时候,多里安在睡前还会微笑着朝他道晚安的。
罗斯是个废物,那个怀亚特看起来是个油腔滑调的混混,承诺过会替他保护好多里安的那群人更是满口谎话的骗子。
就在男人思索的时候,他本虚浮在多里安头上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多里安的额头。
被男人炽热的手心碰到的多里安轻轻动了动,侧歪着的脑袋朝着男人手心的方向稍稍转得正了一些,一直攥着被子的手也略略放松。
利奥的手顺势插-进多里安的发丝中,拇指轻轻摩挲着多里安被迫露出的光洁额头,将对方略略蹙起的眉缓缓抹平。
“舅舅……”
多里安并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