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种事上，裴晏珩总是热衷于引着岑穗说些甜话。

他会引着岑穗将她心底的爱恋全部宣之于口，然后一边轻笑着吻她，一边不吝啬地夸她。

比如——

“好乖。”

“真棒。”

“怎么这么听话？”

作为奖励，他会满足岑穗在当时当刻下的一些需求，并附带一个粘腻的亲吻作为赠品。

温热的手顺着颤抖着的胳膊，包裹着柔软的手臂，缱绻而强势地赋予了超乎身体的热量，穿过摇摇欲坠的、弯曲的肘部，如暖风拂过山脉，落在按着墙的张开的手背上。

就像。

就像风盘旋在丧失了主导权的密林之上，在树林又一次的被它摇得止不住晃动，找准时机，强硬地穿过树冠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冲破树叶簇拥在山体之间的堆叠，顺着蜿蜒的小溪吹向山谷。

于是树林残败地倾倒。

于是身体倾倒。

裴晏珩从背后缓缓地抱着她放在床上。

他清理了痕迹，去拿了新的睡裙帮她套上，吻掉些脸上残存的泪之后，笑她：“也就累到之后你才不会胡思乱想。”

岑穗思维还没有恢复过来。

裴晏珩躺在她身侧，在温暖但昏暗的床头灯下，他们缩在暖和的被子里。带着些湿意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按着她微张的下唇。

“明天醒了以后想在家里吃还是在外面吃？”

岑穗没讲话，裴晏珩却笑了。

他看着她的那双满满映着自己的眸子，耐心地同她说：“想哭是不用忍的。你在我面前永远有能哭泣的权力。”

岑穗垂下了眼睛。

她声音很小，低低的，似乎依然在恍惚：“……我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不丢人的穗穗。而且，我喜欢你在我面前哭。”

“……为什么？”

“因为这说明——你信任我。”

—

做指甲的事之前倒是没在家里提过。

岑穗上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想烫大波浪。

她的头发虽然留了好些年，但并不是特别直的。如果散下来，风一吹很容易乱。

有时候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她会散着头发去上课。春秋天的时候，抱着书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风从尚且潮湿的头发上吹过，会带起鬓边的碎发。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尤其是连风都有了她洗发水的香气的时候。

家里每周都会给她打电话。

岑穗和母亲说话的时候转弯抹角地提起过一些女生烫了头发，她母亲反对的态度很强烈。

“烫头发的能是什么好姑娘？你从小到大见到的学习好的，有哪个烫头的？那都是渣滓生才烫头。你可千万别跟她们学。要是让我发现你烫头，我告诉岑穗，你就别回家，回家我就把你头发剃了。”

从此岑穗就再也没有讲过。

大二的时候隔壁寝室有一个女孩子经营宿舍美甲。款式比较简单，价钱也不贵，岑穗去看过。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做。

从小就被家里的人评价为“乖”并以此在外炫耀的女孩子，早就学会了压抑自己的需求。

想要的东西，会告诉自己——又不是必需品，没有也无所谓。

想做的事情，会纠结很久，然后因为某一件突发的事情意外打断，后来再想起来，就会想——不做也没关系。

“但是会遗憾的。”

岑穗有次在和裴晏珩聊天时笼统地提起，他打断了她那些看似不在意的言语，很认真地告诉她：

“是有所谓的。因为你会遗憾，甚至可能后面的某一天想起来了后悔。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做，现在已经做不成了。

“可能是因为精力，可能是因为一些意外，可能是因为推脱不掉的责任，也可能是因为年龄。二十岁想要做的事情，六十岁就不一定能够做了。

“就比如，假设你小的时候很想去游乐场，但是家里一直没有带你去过。后来你长大了，终于能够自己做主自己花钱去了，你可能会很开心，也可能会觉得——嗯，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开心。

“可它困扰了你好多年。甚至当你已经圆梦，但是后面再想起来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怅然。”

那时候的裴晏珩眉眼含笑，眸子里全是岑穗的样子：“所以永远不要觉得无所谓。有想做的就去做。只要有能力，有足够的金钱支撑。”

他总是这个样子。

总是在两个人温存的时候，在岑穗最容易被激素影响上头的时候，说些让她心动的话。

当然可能也不怪他。

是岑穗总是会在这些时候，聊一些她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题。

只是这些话题，在裴晏珩看来，都是很重要的大事。

所以对岑穗来说，爱上裴晏珩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

第二天两个人在金盛吃过饭，在去裴晏珩说的那家美甲店的路上，岑穗还是有些纠结。

“真的要做吗？”

裴晏珩揽着她的腰，让她走在自己前面。

周日的金盛商城人很多，在人群里穿梭的时候，岑穗的身体会非常僵硬。裴晏珩几乎是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她的后背。

“想做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