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够不够的。”
裴晏珩眼睛里没有笑意,却轻轻地笑起来:“如果连感情都要因为物质的差距而去评判值不值得,那还谈什么喜欢呢?喜欢本来就是毫无道理的事情。”
他把岑穗的头支起来,食指蹭着她的牙关,卡进了她的嘴里。他压着她的舌头,制止她咬嘴的动作。
“你该开心的。裴晏珩是你的。只属于你的。”
女人不舍得咬他。
她看着他发愣。
心像是被泡在柠檬里一样酸酸地涨。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个人比裴晏珩更爱她了。
—
高三那年,父母闹离婚。
岑穗的心思从小敏感,他们的离婚是早有预兆。
她早早就注意到了家里餐桌上气氛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冷凝,客厅里看电视的身影就剩下了一个,出去散步也各走一边。
家里仿佛压着一个不知道时间的定时炸弹。她找不到埋藏的地方,也找不到爆炸的时间,整日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妄图用学习转移注意力。
那个时候,每天晚上十点,岑穗背着书包用钥匙打开家门,父母就在客厅坐着。
她弟弟岑兆阳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会被送到奶奶家,父亲和母亲就在他离开家里之后,开始吵架,争论财产的分割,争论各种资源的抢夺。
他们在客厅吵吵嚷嚷,全然忘记了高三的岑穗会在十点到家之后一直学到十二点。
她在卧室里写不下解,也没办法一行行去看那些原本能够看懂的选项。心烦意乱的时候,会放下笔,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听他们争执。
家里的十万存款要做儿子娶媳妇的彩礼。
两套房子原本该一人一套,但这两套一套一百二十平,一套八十平。挣不到儿子的就想要那套一百二十平米的。
可要了儿子的又觉得不行。毕竟儿子结婚也是需要婚房的。
还有岑穗。
争来争去,她也不过只充当一个能够得到更多离婚补偿的赔钱货而已。
最开始她也想过要去阻止。
她有几次把卧室的门打开,对他们两个说:“声音小些吧。”
他们两个会象征性地小一些。没一分钟,又开始叫嚷。
接着会提到岑穗。
“你想要就给你。她都上大学了不知道自己打工挣钱?还得家里养着?养她这么大白养的?你当初让她去学点什么一年两三千的兴趣班,学出来个什么了?不去学他妈的咱们家现在也能有二十万了。”
……
就吵起来了。
岑兆阳偶尔在家的时候,他们两个有时会拐弯抹角地问他:“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想跟谁?”
弟弟会说:“不想你们分开。”
所以后来离婚这件事吵吵嚷嚷了大半年,就在条件都已经谈得差不多的时候,岑兆阳发觉了家里的不对劲,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就再也没有提过。
然后是长达八年的貌合神离。
每天都在家里抱着手机,谁也不理谁。只是都瞒着她弟弟,只要他在家,就装作一幅家庭美满的样子来粉饰太平。
至于岑兆阳——
每天呲个大牙,觉得自己特别英明神武,阻止了家里的分崩离析。
有次岑穗问妈妈:“既然不想花钱让我学艺术,那为什么要让我去上兴趣班呢?”
她妈当时没有回复。
其实岑穗大抵也能猜到,无非是和朋友聚餐聊天的时候,能够说上一两句“我家女儿在哪儿哪儿演出了”或者是“呀,我家女儿得奖了啊”。
同一张桌子上的同龄妈妈们接着就开始吹捧。
后来岑穗相了几次亲,愈发深刻地明白,兴趣与艺术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谈资,用来换取更多的资源和金钱。
那些男人听说:“啊?原来你学了十年的舞蹈吗?学了这么久?”
随后就会发出感慨:“怪不得气质都不一样。”
然后谈父母,谈生孩子,谈打算。在他们的理想蓝图下,岑穗几乎可以窥见自己被他们消磨。
他们会在看穿岑穗没有任何的后盾之后,暴露本性。
并以此为乐。
后来岑穗和裴晏珩在一起的某一天,突然和他提到了这件事。
她说:“你知道我舞蹈学了十年的吧?”
裴晏珩当时就像现在这样,抱着她把她扔自己怀里,轻声应着:“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裴晏珩问她:“你喜欢跳舞吗?”
当时的岑穗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甚至就连送她去学跳舞的妈妈也没问过她。
她妈妈只是把这件事当作和朋友吹嘘的谈资。
是逢年过节就要拉过去跳一段的、和逗弄猴子一样的脸上的荣光。
所以岑穗当时应该是愣了很久。
等反应过来后,才慵懒地抬头趴在他身上看他:“也谈不上喜欢。但它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儿遗憾。”
她顿了顿:“我会想,如果当时走跳舞,会不会就是另一条路了。”
她当时报的舞蹈学校几乎每一年都有考到全国最顶尖的那家舞蹈学院的。她当时是领舞,基本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天赋,身体没有缺陷,脸也尚且可以,也量过比例,都很合适。如果要考,大概率是能考上的。
“我现在不可能再走这条路了。”
裴晏珩轻轻地捏着她的耳朵,很久之后才说:“遗憾是正常的。每一个选择就是一条不同的路。可如果没办法选择,学着接受也是对自己的宽恕。”
他低低地笑,因为岑穗攀附的姿势,自上而下的俯视神色里掺杂着些道不明的怜悯:“你还有六十多年的人生呢,还有很多种可能。”
那时候的岑穗很想问他:“如果去学跳舞了,你会喜欢我吗?”
但是她没问。
她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头藏住湿润的眼睛,紧紧抱住了裴晏珩的腰身。
—
现在的岑穗终于有了勇气去问他:“什么样子的岑穗都会拥有裴晏珩吗?”
裴晏珩笑了。
他缓缓地用食指勾着她的舌尖,潮湿和热意浸软了两个人身体的各处。
他说:“会的。”
“什么样的岑穗都会拥有裴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