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悦见到血心里一跳,忍不住就要冲上二楼,鱼自在拽了她一把硬是把人扯在身后。
鱼自在低声呵她:“别乱动!”
“啪”一声,整栋别墅的灯都灭了,王佳悦吓得差点哭出来,外面闷声打了三下雷,还没等一秒,大雨倾盆而下。
停电,雨夜,空旷的房子,鱼自在心里暗暗想着,鬼片三要素已经齐全,就差鬼了。
“要不咱报、报警吧!”王佳悦看着弟弟闭眼躺在地板上,慌忙跑过去给人扶起来,微微粘稠的血液沾了满手,没有灯看不清是脑袋哪里在出血,但她已经害怕到浑身发抖,根本感受不到弟弟是否还有呼吸。
鱼自在一手探着鼻子,一手摸了下脉象,松了口气,和王佳悦俩人一起架着人放到最近的房间里。
“你别怕,看着我,深呼吸——”鱼自在两手扶住王佳悦肩膀,强行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低声问道,“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和我一起去找你妈?”
“我……”
王佳悦使劲咽了下口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看见弟弟躺在血泊里的样子,她的眼睛已经吓到不能聚焦,待她镇定下来却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看着他俩,眼神里满是怨毒。
鱼自在见王佳悦的目光看向他身后,头皮一紧,鸡皮疙瘩霎时爬遍全身,瞬间拧身念咒,掏出黄符夹在手指间。
眼前的女孩,或者说王佳琪,浑身的怨气似有实质,鱼自在更焦心王妈妈的情况,从路上王佳悦的转述就能看出来,比起其他家人,王佳琪对她妈妈的怨气更大。
这很好理解,一个备受万千宠爱长大的孩子意外离世,无论如何她一定是不甘心也不舍得离开人间,在死后的日子里她感受到家人对她的留恋,尤其是她的母亲,活人的执念也成了死人的执念,脐带跨过生死把母女两人越绑越紧。
王佳琪奔向王佳悦,红绳拦不住她,直接从中间断掉,棉线灼烧过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王佳悦捂着头惊声尖叫,直面恐惧的时刻她除了僵在原地根本做不出来任何反应。
红绳拦不住怨鬼,王佳琪差一点就要抓到王佳悦的脸。
鱼自在用桃树枝把她抽赶去墙角,不让她接近王佳悦。他得先把王佳琪的魂魄从身体里驱赶出去,再把这女孩原本的魂魄赶回来,这小姑娘本身魂魄力量就不强,要是拖的时间太久,怕是真的会再也回不来了。
阴冷的寒气自怨鬼身上袭来,鱼自在觉得手指好像被冻僵了一样,屈伸都有些费劲,他要用红绳绑住“王佳琪”的脚,鬼魂太轻,绑住脚它就跑不了,等拴住她再用朱砂点在手心、脚心和眉心,就能把“王佳琪”彻底封死在这具身体里,到时候是让她魂飞魄散还是别的就简单了。
“用符封住窗户和门!不能让她跑了!”
鱼自在大声喊着王佳悦的名字,手边能用的只有王佳悦,他现在自顾不暇,只求王佳悦赶紧冷静下来帮他一把。
王佳悦反应过来,手脚并用爬过去从鱼自在的包里找出符纸,没有胶水,只能用口水凑合粘在玻璃上,可惜她太紧张,一连弄破了两张符纸。
王佳琪被捆住脚,看着王佳悦眼里满是对她的恐惧,又看着鱼自在冷漠无情的眼神,这是她家人请来驱赶她的道士,两行血泪从她眼里缓缓流出。
满心怨恨。
又不知道该对谁怨恨。
怨那个酒驾的司机?还是怨她命短,怨她父母亲人对她念念不忘,害她舍不得离开落到这种地步。
王佳琪死死盯住鱼自在,这是她的至亲请来专门驱赶她的道士,这个道士要对她赶尽杀绝!
王佳琪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你们所有人!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鱼自在心里一紧,王佳琪留不得了,手上动作又快了三分。
尖利的诅咒回荡在空中,这人怎么会是她妹妹呢?她妹妹不会这样的,王佳悦两手颤抖握不住符纸,自己给自己打气:“……别弄破,千万别再弄破了……”
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王妈妈踉踉跄跄朝鱼自在扑过来,抠着他的手不让鱼自在碰她女儿,一口死死咬住鱼自在的胳膊。
女人瘦弱的脖子上有一圈骇人的红痕,乍一看这颗头像是后拼接在这具身体里的一样。
王佳悦瞧见她妈这样就觉得头皮发麻,她妈疯了!
窗户上的符纸这回没出差错,王佳悦一手搂着她妈的腰往回拽,一手抓着她妈的手指,把她从鱼师父身上撕下来。
小时候家里有个亲戚生病住院,她随父母一起去医院探望,那时候年纪小在病房里待不住,就跑出去瞎溜达,她溜达到一个病房门口,小小的病房里挤了四五个护士,有男有女,小时候她以为护士只能女人来做,那天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当护士。
可那么高的男人都控制不住一个躺在病床上瘦弱的女人,宽宽的带子捆着人,又绑在床上,吓人的嘶吼声被困在带子和床之间,那女人像挣扎在滩涂上濒死的鱼。
王佳悦第一次对“精神病人”这词有概念。
后来王佳悦觉得自己也变成精神病人的束缚带,牢牢绑在她妈身上,一旦松懈这个人就完了,外人夸她真能干,小小年纪能拼能闯,把家收拾得这么利索,可只有捆人的带子知道有多疼。
绑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问过她是想当人,还是想当束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