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就是这样,下班也跟没下班一样,尤其是他这种正值大好年华又没结婚的人,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
就在他哥出门的一瞬间,程卓越感觉余光里看见一团发灰的人影一闪而过,他立马拽住程非凡胳膊。
程非凡:“?”
程卓越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眼神有点迷茫,松开手挠挠头说:“那什么,哥,你也别太累,黑眼圈都出来了。”
程非凡一笑,摸摸他脑袋转身离去,程卓越拖着一条腿艰难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又仔细看了看,没有人。
但他明明就看见了一个站在门口等他哥的人影,闹不明白怎么回事。
程非凡到了警局先去拿冷水洗了把脸,从前几天抓了那十几个小孩之后就没停下来过,这一次闹出人命,肾上腺素褪下之后那些孩子也慌神了。
都不用审讯,只是几个经验颇丰的警察站在几个年纪偏小的孩子面前吓唬几句,一秃噜该说不该说的全都交代出来,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比如常踞窝点还有一些赃物的存放地点,又比如根据交代的事宜又提前蹲到了好几波小兔崽子。
总体来说这次打击未成年人犯罪团伙的行动取得了极大进展,跟领导终于交出了成绩,程非凡师父的脸色也好看许多,到下班脸上都有喜色。
热腾腾的白米粥用勺子一拨弄就是一层粘稠的米油,鱼自在小心翼翼放了一勺糖进去搅开,平常他来这家店喜欢喝他家的黑米粥加糖,今天来得太晚只剩下白粥。
鱼自在问他:“那你还愁什么呢?这案子弄到这个程度上也算完事了吧。”
驴肉火烧的外皮酥脆,鱼自在不喜欢吃肥肉全要了纯瘦肉的火烧,肉汁浸在面饼里,里软外酥,咬下一口让人控制不住发出幸福的声音。
程非凡皱着眉咬了口驴肉火烧,说道:“小郭他奶奶算是他唯一的亲人,老太太住底下县里,我知道小郭在他奶那里藏了批酒,保守估计有十多箱吧,还有一批软烟。之前他跟我提过,如果有天他出事了,肯定有人要去他奶家找那批货,他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希望我能帮忙照看一下他奶,那些赃物他可以还给失主,这些货能追回来一批是一批——这驴肉火烧怎么是圆的啊?”
“长的驴肉火烧是河间派的,你吃这圆的是保定的火烧,”鱼自在催他快点讲,“那你照看他奶了吗?货拿回来了?”
“没拿回来呗,”程非凡摇头,“这帮小孩抢完东西分完,都会自己留点,我跟你说你都想不到这些当爹妈的有多傻逼,有那么几个来警局领孩子的,还往我手里塞烟,他们都知道家里这些烟酒手机是怎么来的,人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小郭出事第二天我就找人去把他奶接过来了,他爸妈离婚之后也有自己新的家庭而且早就在别的城市定居,不愿意认尸体,说就当没这么个儿子,那我们能尽快联系到认领尸体的家属也只有他奶了。”
程非凡露出个疑惑的表情:“怪就怪在他奶并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赃物,我们也没找到。”
“没找到?”
“对,他奶那个小平房一共就两间房,也没有什么地窖之类的屋子,连房带院全找一遍,什么都没有,那么多东西愣是一点没翻到,你就说邪门不邪门吧。”
鱼自在说:“有没有可能小郭是担心你不去看他奶,故意说他那里有货?”
他的想法很直接,找不到那不就说明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但是程非凡觉得小郭没必要骗自己,这个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
“程大哥?小鱼?”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俩人转头看去,一个长卷发个子高挑的女人从店外走来。
来者穿着黑色工装裤和军绿色的工字背心,脚踩着大黄靴,气质飒爽,英气又漂亮,像是户外杂志里会看到的模特。
鱼自在见她面熟,反应了几秒才认出来是谁,赶忙欣喜打着招呼:“侠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女人名叫蒋侠蝶,俩人的师父是多年好友,她和鱼自在同龄又自小相识,也称得上是发小,不过从长大开始各自独立闯荡后联系淡了许多,除了逢年过节基本没再说过话。
蒋侠蝶的活动范围集中在东北河北一带,算起来上一次见面也已经是三年前的事。
蒋侠蝶拉过椅子坐下开始寒暄:“我和我对象开房车自驾旅游呢,正好走到这儿,我从外头看背影就感觉像你俩,果然!得亏我眼尖——我要结婚了,日子定在十月底,你俩有空来吗?不收你们份子钱。”
话题转变的太快,程非凡一怔愣,忍不住三连问:“这么突然?哪的人啊?谈多久了?”
“贵州那边的,也不算突然,谈了快两年也到该结婚的时候了,我都28啦!”
蒋侠蝶翻出来手机里男朋友的照片给他俩看,提起男朋友蒋侠蝶神情柔和许多,对着鱼自在递来的烟摆摆手拒绝:“戒了,备孕呢,你也少抽点吧,在人家店里还抽。”
“没有,我都出去抽。”鱼自在摸摸脑袋嘿嘿一乐,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程非凡看着照片暗暗撇嘴,这男的看长相也就那样吧,瘦瘦弱弱的样子像精神小伙,只看外表可配不上小蝶。
嘴上忍不住说:“哎,你才多大啊还是小姑娘呢,我都过三十了不也没着急结。”
“你那是不着急结吗?你是找不到人结,下月底......我能去,你结婚我怎么也得去啊,非凡不一定,他工作你也知道,太忙了,”鱼自在给烟收回去,看着如今女人味十足的蒋侠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许久没见的老友再次重逢竟觉得有些尴尬,“我靠不行,你这变化太大了我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印象里的蒋侠蝶还是近乎寸头的发型,总是穿着肥大版型的衣服,她脾气火爆总是喜欢皱着眉看人,鱼自在从没想过有一天侠姐也会烫着波浪化着妆出现在他面前,更别说转着指头上的钻戒跟他聊恋爱故事。
“姐夫呢?一起吃啊?要不我找个好点的饭店正经吃一顿吧,我俩这是懒得做饭了凑活吃一顿。”鱼自在说着就要给他认识的饭店打电话约位置,让蒋侠蝶拦了下来。
蒋侠蝶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别跟我来这套啊,客气啥呢这是,你姐夫去拿裱画了一会就回来,咱仨就在这唠唠嗑挺好的。”
有蒋侠蝶在的场合永远不会冷场,她就像刻板印象里的东北女人,开朗健谈讲义气,说话风趣幽默,三人聊了聊这几年她碰见的怪事,又唠了唠程警官办过的案子,过了半个多小时蒋侠蝶的男朋友办完事过来找她,四个人简单打个照面就互相道别。
“能来的话就多留几天,姐带你逛逛贵阳,可多好吃的了。”蒋侠蝶又嘱咐几句。
送走俩人之后鱼自在和程非凡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程非凡说:“感觉这男的不靠谱,但我又说不上来哪不靠谱。”
鱼自在非常赞同,说不上来哪怪,这男的也很有礼貌,说话间也笑呵呵的,可他就是感觉这男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不过......
“也不用太担心,就侠姐那脾气,要真对她不好早就分手了,她吃不了亏。”鱼自在说。
程非凡啧了一口:“话也不能这么说,到底是小姑娘,恋爱里边真有点啥事一上头,什么亏都能忍下去。”
鱼自在狐疑地看他一眼,这话怎么听起来......?
鱼大师:“你……?”
程警官:“怎么了?”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鱼自在咂摸一番突然顿悟,“你是不是喜欢侠姐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正气凛然程警官顿住了,解释道:“说什么呢,我看她就跟看你一样,跟妹妹似的。”
九月的夜晚终于有了一丝丝凉意,吹乱了三十三岁程警官冰冷寂寞的心。
点开和蒋侠蝶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发的拜年消息,看着像群发祝福,再往前翻是他三十岁生日那天,蒋侠蝶发来的生日快乐,还是零点卡点。
再往前呢?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了。
前几年他换过一次手机,聊天记录一点没剩。
程非凡叹口气,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混在热水里流走,还有那么多工作要做,还有那么多事情要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