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过那扇门之后，六人没有抵达“轮回核心”。
他们坠落在一片陌生的空间里——不是平台，不是回廊，不是任何有实体的地方。四周是无尽的灰白色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参照物，只有六人悬浮其中，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然后疼痛开始了。
苏袂琀第一个感觉到不对。
他的左手小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不是外伤的疼，是更深层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吞噬他的那种疼。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小指正在……
腐烂。
不是普通的腐烂，是那种“数据腐烂”——皮肤失去颜色，变得灰败，然后一寸一寸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灰败的肌肉和骨骼。没有血，只有细小的数据流从伤口里涌出，像溃散的代码。
“唐冥妄……”他的声音发颤。
唐冥妄转头看他，瞳孔瞬间收缩。
“苏袂琀！”
他冲过去，抓住苏袂琀的手。
腐烂在继续，从小指蔓延到无名指，再到中指。
苏袂琀的脸色惨白，但他没有叫喊。
他只是盯着那只正在腐烂的手，眉头紧皱。
“这是……时间线冲突。”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我们在红白双生任务里待了太久……两个时间线的身份开始互相侵蚀……”
唐冥妄的机械义眼快速扫描。
【检测到时间线悖论侵蚀】
【原因：过去线与未来线身份重叠时间过长】
【症状：肢体数据腐烂，从末端开始蔓延】
【解决方法：需在72小时内修复因果链，否则侵蚀将蔓延至核心意识】
72小时。
唐冥妄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他看向苏袂琀。
苏袂琀也在看他。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没事。”苏袂琀说，声音很轻，“你在我就不怕。”
2
金雀葵那边情况更糟。
腐烂从白昙的右脚开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一点点变得灰败、剥落、溃散成数据流。
表情没有变化。
但金雀葵看见了。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白昙！”
白昙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数据记录，”他的声音很平静，“时间线侵蚀，从末端开始，向核心蔓延。预计72小时后抵达心脏。”
金雀葵的瞳孔收缩。
“72小时……”
“够。”白昙说，“够你们修复因果链。”
金雀葵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沙哑：
“那你呢？”
白昙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等你。”
3
影子和齿轮师也出现了症状。
齿轮师的左手开始腐烂。影子的右手开始腐烂。
两人对视。
齿轮师先笑了。
那个笑有点苦，但真实。
“林七，”他说，“这下咱们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影子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那只还在腐烂的手——握住了齿轮师同样腐烂的手。
两只溃烂的手握在一起。
齿轮师愣住了。
“你……”
影子看着他。
“一起。”
齿轮师的鼻子酸了。
他用力点头。
“嗯。一起。”
4
【检测到六人全部感染时间悖论侵蚀】
【强制分配治疗区域】
虚空中突然浮现出六个透明的舱体。
每个舱体只有一张床，和一些基础的医疗设备。
【请进入治疗舱】
【修复因果链期间，需保持身体稳定】
唐冥妄看着那些舱体，又看向苏袂琀。
苏袂琀也看他。
“进去吧。”苏袂琀说。
唐冥妄点头。
但他没有松开苏袂琀的手。
直到两人被强制分开。
5
【治疗舱·唐冥妄 & 苏袂琀】
唐冥妄躺在舱体里，盯着天花板。
腐烂已经从苏袂琀的手指蔓延到手掌。
他能看见那些灰败的纹路在缓慢向上爬，像某种无声的宣判。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苏袂琀的脸。
那双棕色的眼睛，那几缕翘起来的卷发，那个带着狡黠的笑。
他睁开眼睛。
舱体很小，但有一个窗口，能看见旁边的舱体。
苏袂琀正躺在那里，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苏袂琀的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说：
“没事。”
唐冥妄的喉结滚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系统提示打断了他：
【修复因果链需进行“机械替换手术”】
【由未感染部位替换腐烂部分】
【手术者：唐冥妄】
【被手术者：苏袂琀】
唐冥妄愣住了。
他来做？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金属纹路覆盖的机械手。
他可以。
但他能做到吗？
那个躺在那里的人，是苏袂琀。
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的手，能稳吗？
6
手术台被自动推过来。
苏袂琀躺在上面，左手伸出来，腐烂已经蔓延到手腕。
唐冥妄站在手术台边，手里握着手术刀。
他的手在抖。
“唐冥妄。”苏袂琀叫他。
唐冥妄低头看他。
苏袂琀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真实。
“不疼。” 他说。
唐冥妄的呼吸停了一秒。
“怎么会不疼？”
苏袂琀想了想。
“因为你在，”他说，“就不疼。”
唐冥妄的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
刀尖抵在腐烂和健康皮肤的交界处。
“我要切了。”
苏袂琀点头。
“嗯。”
7
刀划下去的那一刻，唐冥妄的手稳了。
不是不抖，是那种“就算抖也要完成”的稳。
机械臂精密的齿轮转动，确保每一刀都在最安全的位置。腐肉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下面完好的组织。那些溃散的数据流在空气中消散，新的数据从机械臂注入，开始重建被侵蚀的部分。
苏袂琀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开口：
“唐冥妄。”
唐冥妄没有抬头。
“嗯？”
苏袂琀说：
“你装的眼睛……很漂亮。”
唐冥妄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苏袂琀。
苏袂琀在笑。
那个笑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
“真的。”他说，“比我见过的所有眼睛都漂亮。”
唐冥妄的嘴角弯了弯。
“废话。”他说，“这是看你用的。”
苏袂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8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块腐肉被切除、新的组织开始重建时，唐冥妄终于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术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袂琀抬起那只刚修复好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辛苦了。”
唐冥妄握住他的手，贴在唇边。
“不辛苦。”
苏袂琀看着他，看着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的温柔。
他轻声说：
“唐冥妄。”
唐冥妄看他。
“嗯？”
苏袂琀说：
“谢谢你。”
唐冥妄的喉结滚动。
“谢什么？”
苏袂琀想了想。
“谢谢你来找我。” 他说，“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每一次都没有放弃。”
唐冥妄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在苏袂琀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应该的。”他说。
9
【治疗舱·金雀葵 & 白昙】
白昙的情况比苏袂琀更糟。
腐烂从右脚开始，已经蔓延到膝盖。
金雀葵跪在手术台边，握着白昙的手。
那只手冰冷，苍白，皮肤下的荧光花汁流动得越来越慢。
“白昙。”他叫他。
白昙睁开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依然平静得像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