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利用最后时间告别】
倒计时开始跳动:04:59,04:58……
齿轮师崩溃地抓头发:“那我们经历的这些算什么?!那些战斗那些牺牲那些……那些好不容易才有的同伴算什么?!”
【数据回答:一场实验。一次观测。一段可删除的记录。】
冷血得令人发指。
影子盯着屏幕,许久,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所以到最后,我们还是实验体。连怎么死,怎么活,怎么记得,怎么忘记……都由不得自己。”
金雀葵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白昙的水晶雕像。手指轻轻抚过那朵昙花浮雕,触感冰冷而坚硬。
然后他做了决定。
6
“还有四分钟。”金雀葵抬头,看向影子和齿轮师,“系统要删,就让它删。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干什么?”影子问。
金雀葵把白昙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从自己耳朵上——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穿了一个孔——摘下那枚齿轮耳钉。白昙给他的信物。
他把耳钉放在白昙胸口,贴着那朵昙花浮雕。
“如果记忆真的会被清除……”金雀葵的声音很稳,但眼睛通红,“那我们就留下‘不是记忆’的东西。”
他看向影子:“你的匕首符文,能刻东西吗?”
影子明白了。他走过来,匕首尖端亮起银色微光:“刻什么?”
“我的名字。”金雀葵指向耳钉背面,“周荀阑。还有……‘找他’。”
影子点头,匕首如绣花针般精细,在金属表面刻下两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和一个箭头符号。
然后金雀葵看向齿轮师:“你呢?有什么想留下的?”
齿轮师愣了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泥土——园丁奶奶给的,穿越通道时都没丢。他打开布包,倒出一点点泥土,混合自己的血,在白昙水晶雕像的底座上,摁下一个模糊的手印。
“这是我的‘标记’。”齿轮师哑声说,“如果……如果真的什么都忘了,至少这个手印,能告诉我……我曾经很重要地保护过什么。”
影子沉默片刻,也用匕首在自己掌心刻了一个“林”字,然后把带血的手掌按在白昙雕像的肩膀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这是我的债。”他简短地说,“欠一个人的名字。如果忘了,至少这个‘林’字……会提醒我。”
金雀葵最后看向白昙。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点在那朵昙花浮雕上,低声说:
“白昙,乐柯橦……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如果……如果我真的忘了你,忘了所有事……你也要记得来找我。用任何方法,任何代价,找到我。”
“然后告诉我,我们是谁。”
倒计时:00:01:00。
控制台发出提示音:
【最后时间:请手拉手,确保同步传送】
【传送目的地:现实世界·随机坐标】
【记忆清除将在传送过程中执行】
金雀葵背起白昙的水晶雕像,用火鹤藤缠紧。影子和齿轮师站起来,三人围成一圈,手拉手。
倒计时:00:00:10。
金雀葵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纯白色的房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冰冷的文字,看了一眼怀里冰冷的雕像。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再见,地狱。”他轻声说,“再见,该死的温室。”
倒计时:00:00:03。
白光再次涌现。
这一次,温柔得多,像晨曦,像初雪,像一场漫长噩梦终于迎来的清醒。
金雀葵在光芒中最后看了一眼白昙的脸——水晶雕像是闭着眼睛的,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见那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虚空,对着也许还在某处听着的人,嘶哑地说:
“风信子……铁玫瑰……我们……赢了……”
话语被白光吞没。
7
现实世界,某城市中心医院。
清晨六点十七分,住院部三楼的三间病房,同时响起了心率监测仪的警报。
307号房,一个右臂布满赤红色刺青、左肩有贯穿伤缝合痕迹的男人猛地坐起,眼睛血红,大口喘气。护士冲进来按住他:“先生!别激动!你的伤还没好——”
男人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手臂的刺青,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周荀阑。我叫周荀阑。”
“对,对,你的身份证上是这个名字。”护士安抚他,“你三天前被人在郊外发现,重伤昏迷。我们给你做了手术,但你的记忆可能因为脑震荡有点混乱……”
周荀阑没听她后面的话。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耳垂。
空的。
但总觉得……那里该有什么东西。
一枚齿轮?一朵花?还是……
他摇了摇头,头痛欲裂。
308号房,一个黑发、眼神锐利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没有匕首,只有病号服。然后他看见自己左手掌心,有一个已经结痂的、歪歪扭扭的“林”字刻痕。
怎么来的?
不记得。
护士进来,看见他醒了,松了口气:“林七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林七?这是我的名字?
他点头,没说话。只是盯着掌心的刻痕,看了很久很久。
309号房,一个戴眼镜、腿打着石膏的年轻男人在哭泣。
不是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止不住地流。护士问他怎么了,他摇头,只是指着自己胸口——那里,病号服的口袋里,装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撮混着干枯花瓣的泥土。
他不知道这包泥土哪来的,为什么这么重要。只知道如果丢了它,心就会像被挖掉一块那样疼。
“我叫什么?”他哑声问护士。
“齿轮师……啊不,你身份证上是李维。”护士翻看记录,“但你被送来时,一直念叨‘齿轮师’这个代号,所以我们病历上就这么写了。”
齿轮师。
李维。
哪个才是真的?
他不知道。
他只是抱着那包泥土,蜷缩起来,像守护最后的珍宝。
8
而在这条走廊的尽头,一间特殊的隔离病房里,安静得诡异。
没有心率监测仪,没有呼吸机,只有一个透明的维生舱,里面躺着一尊淡金色的、半透明的水晶雕像。
雕像是一个白发青年的模样,闭着眼睛,胸口有一朵昙花浮雕。雕像被小心地放置在维生舱中央,周围连接着各种传感器,但所有读数都是平的——没有生命体征,没有脑波活动,像一件艺术品,而非生命。
值班医生在记录本上写:
【患者:未知(暂编号M-007)】
【状态:深度休眠/类结晶化】
【发现地点:同另外三名伤者】
【特殊事项:患者体表有非自然结晶化现象,胸口昙花浮雕处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频率未知。建议进一步研究。】
他合上记录本,离开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维生舱里,那尊水晶雕像的胸口,昙花浮雕的中心,极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淡金色的光。
像遥远的呼应。
像沉睡的脉搏。
像一句未被说出口的——
“等我。”
【本阶段·终】
【幸存者:金雀葵(周荀阑)、影子(林七)、齿轮师(李维)】
【状态:记忆清除,仅保留姓名与身体烙印】
【白昙(乐柯橦):结晶化休眠,意识存疑】
【现实世界线开启,但花墟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